以前邕河养活了沿岸无数渔民,后来朝廷下令,打渔需要官府出具的文书,能入江河湖海打渔的百姓便减少了,连水面也成了达官权贵的地盘。
一艘大船从旁边驶过,水波让小船剧烈晃起来,赵令徽抬头看着站在甲板上的桨手,摇头道:“青鲤都被网捕了,恐怕钓不上来。”
“用这个试试。”清晏转身去船篷里提出食盒打开,取出了一盘糕饼,“将这个混到饵料中。”
食盒是路上去糕饼铺买的,里面有许多种不同的糕饼,这碟透着酒香的是醪糟饼。
“难怪路上你要去买吃食。”赵令徽捏出糕饼揉碎在饵料中,“青鲤爱吃醪糟?”
“嗯。”清晏垂眼道。
当年来了几次邕河都没钓上来青鲤,清晏耿耿于怀,去了延城后见城也有人卖青鲤,便问了怎么能钓上来,这才知道青鲤爱吃醪糟。
第一年随周征回京述职,清晏带了一桶青鲤回京,可惜路上一条也没能活下来。
青鲤爱吃醪糟,但正如赵令徽所说,鱼都被网捕了,没那么容易钓。
小船在水面上晃荡,本该下雨的天却慢慢散开了乌云,露出一缕阳光。
夏日的阳光毒辣,清晏撑开伞坐在赵令徽旁边,和她一起盯着垂在水面的鱼竿,互不言语。
远处不时有鱼跃出水面,可它们像是知道周围有危险,露个头便消失了。
周围烟波渺渺,视野并不宽,但正是这种朦胧,让人有种安全感,又对前方的景色充满了期待。
昨日心中的空虚渐渐淡却,她开始期望前方永远没有尽头。
穿过层层烟波,阳光又被云层遮住,河面上有风吹过,鱼竿也跟着上下浮动。
“咬钩了。”清晏低声道。
赵令徽瞬间来了精神提起鱼竿,下面挂着的是一条不大的青鲤。
“真钓到了?”赵令徽眼中露出喜色道。
清晏将鱼取下来放进桶里,挑眉道:“我想要,不可能钓不到。”
赵令徽斜眼看他,重新挂饵下钩,再次耐心等鱼上钩。
清晏起身走进船篷,将带来的琴抱在腿上,选了首如流水般舒缓的曲子弹起来。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歌声,悠长的渔歌和清晏的琴音合在一处,不见边际的河面仿佛成了仙境。
这样的日子,曾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竟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
赵令徽回头看他,只看见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光影交错间殷红的唇。
他不吝给予温柔和亲密,却永远藏在暗处,让人看不透。
午后,赵令徽大大小小一共钓起四条鱼,养在木桶中活蹦乱跳。
用过茶点后,清晏在船头摆了棋盘,俩人一直对弈到夕阳西下,河面刮来的风带上了凉意。
船尾燃烧正旺的火炉旁,他手起刀落掏空鱼腹,清洗后串在竹篾上烤,火炉中冒出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赵令徽看得移不开目光,却屡屡强迫自己扭头,不要陷得太深。
茶水无法抚平喉咙的干涩,解药就在不远处,却不能触碰。
这样的平静和谐,每一次都让她无力抵抗,爱意似在这一刻达到顶峰,让她觉自己将往万劫不复去。
鱼很香,入口不止满足口腹之欲,心中曾经的遗憾也被填满,赵令徽小口咬着鱼肉,清晏斟了杯酒递过来,“桂花酿,可以解鱼腥。”
其实鱼没有腥味,但赵令徽还是接过一口喝了,她转头看向河面上争前恐后亮起的渔火,问他:“这样的日子,若是日复一日,你会觉得无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