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是决心要查宫家?”
“那倒也不是。”清晏靠在椅子中思虑片刻,“相爷为国殚精竭虑,还是要顾念的。”
宫晁暗暗咬牙,清晏又道:“宫卿在折子中提到,那些冤案的苦主已经接到了京城,若朕装看不见,不出三日,大街小巷都要歌颂宫家两位大人的‘清廉’了。”
宫氏家族自太祖以来,出过三位丞相,高官无数,前些年稍有没落,直到熙和帝继位,才又出了三人同朝为官的盛景。
宫锐助肃王谋反已然是一桩谈资,若再拔萝卜带泥查出一箩筐罪状,那些依附宫家的人恐怕都要反水。
那是宫家最后的底气了,绝不能丢。
“陛下想如何?”宫晁咬牙道。
“让宫围和宫韬自请辞官,此事朕当做不知。”清晏道。
宫锐还在押送回京的途中,若宫围兄弟再辞官,宫家下一代几乎就没人了,等于断宫家的后。
“陛下以为宫家在朝中没了人,便能任人鱼肉?”宫晁气道。
“怎么会没人呢。”清晏淡淡一笑,“相爷还在位上,况且宫胤也是宫家人,以后他掌管刑部,也是一样的。”
“他……”宫晁怒目看向宫胤,“他不是我宫家人!”
“你们宫家的恩怨我不管,宫围兄弟俩辞官,或是明日苦主去京兆府击鼓鸣冤,闹得人尽皆知。”清晏道:“朕只给你两个选择。”
折子只有那么大,宫胤能写的有限,他手中说不准还有其他证据,可要忽然放弃两个官位,宫晁不愿。
“丞相回去慢慢想。”清晏起身道:“朕还要去陪赵卿用饭,想明白了明日朝会让他们写好辞官的折子。”
说完清晏起身走出御书房,里头只剩下宫晁和宫胤父子。
不,应该说爷孙。
“孽障!”宫晁指着嘴角带笑的宫胤道:“当初就不该留你!”
“你为了名声,又怕被太子拿住把柄,阴差阳错留下我,可曾想有今日?”宫胤道:“我们母子在府中受尽苦楚,我暗暗发誓要让你们双倍奉还,今日不过是开始。”
“你别以为找了棵树乘凉便晒不到日头,这棵树迟早要倒!”
“你靠的树倒了,我的却不一定。”宫胤冷笑一声转身离开,只留宫晁一人在殿中气得浑身颤抖。
赵令徽跌坐在殿中脑子一片空白,眼前的牌位或清晰或模糊,渐渐不真切。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令徽回过神转头去,清晏带着一众宫人进来,定睛看了她片刻,吩咐道:“就摆在此处。”
宫人将菜肴摆好忙不迭离开,只有孙瑢留了下来。
“扶她起来。”清晏在小方桌前坐下。
孙瑢费劲将赵令徽扶到轮椅上,赵令徽因为腿麻,闭眼捏着扶手许久也没缓过来。
“只是看一看就受不了了?”清晏冷笑,“他们死的时候,比你痛苦千万倍。”
赵令徽不语,看着桌上的吃食,桌上没有他说的药膳,全是粗粮稀粥,清亮的杂粮粥能照出人影。
“怎么,吃不下?”清晏将一盘粗粮饼推到她面前,“是觉得食物粗糙,还是心中有愧。”
“事过无悔。”赵令徽拿起粗粮饼咬了一口,“陛下若是想让我悔过,恐怕白费工夫。”
清晏拽紧双拳,怒道道:“他们吃着这样的餐食,守在酷暑寒冬的延城,却不是死在他们一心想守护的土地上!”
赵令徽抬眸看他一眼,慢条斯理用着面前的餐食,待喝完一碗粥吃了一块饼才道:“陛下要我来,我来了,让我忆苦我也忆了,若没事,就送我去吏部,我今日还要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