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帝不会和她孕育孩子,是她早已清楚的事,太子名正言顺,不需要一位继後出的弟弟来威胁他的地位。
崇明帝在这一方面,温情又冷酷。
如今,太子虽然眼看废了,但她也早已过了生育的年纪,身份尊贵,可年纪变大,在宫里一无所依,深夜独自躺在冰凉的床榻,皇後也会一次次想,倘若她有一个孩子该多好,有一个孩子陪伴在她身边,她生出的孩子,未必会比别的皇子差。
等天明睡醒,一切又变成了一场空,如梦境般令人怅然若失。
争吧争吧,她无子,皇位总归落在的会是别处。
皇後不喜欢萧承玉,不喜欢这位能压她一头的太子,可萧承玉真的即将被废,皇後又忍不住想——
至少,元後早已不在人世,哪怕她和萧承玉没有半点母子之情,她依旧会成为板上钉钉的太後,而且是唯一的一位太後。
换做其他皇子。。。。。。
果然,老嬷嬷说的话直直戳中了皇後的心中想法。
“娘娘,古往今来,两宫太後的事自古有之,谁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就有了和您抗衡的资格。”
皇後一默,她想到了柔妃,也想到了位分仅在她之下的昭贵妃。
假如四皇子萧景和成了太子,成了未来皇帝,昭贵妃必会母凭子贵,而她这个皇後,即使成了太後,哪里敌得过对方的母子连心,恐怕权力是一点都掺不得,大概要在宫中小佛堂礼佛,彻彻底底成为一个透明人。
护甲掐进手心,痛感不断提醒着她,加深了她心头的不甘心。
即使是继後,她也是名正言顺的国母,别的妃子,即使是贵妃,那也只是陛下的妾,以後和妾平起平坐,甚至还要低上一头。。。。。。
“明日,唤安嫔来本宫这一趟,宜郡王出宫建府以後,来後宫的日子少了,本宫也许久未见他了。”皇後淡声吩咐。
她的嗓音轻描淡写,把筹码一次性押在一个人身上风险太大,她要好好看看,到底值不值得,其中的利益值不值得冒险。
毕竟,她已经是皇後了,不参与其中,明哲保身,做一个旁观者对她而言其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无子代表着无论新帝是谁,她也没有威胁。
可到底是心底的不甘心,真的要让区区妾室压在自己头上吗?
“是,娘娘。”
。。。。。。
颐和宫。
天色已晚,萧景和没有出宫,顺势留宿在了昭贵妃宫里。
宫宴一事过後,母子俩没有睡觉的心思,在主殿相对而坐。
太医开了安神的汤药,正在小厨房煮着。
见萧景和撸起袖子,昭贵妃目光随意扫过去,当看清萧景和的手臂,差点摔了杯盏,急道:
“这是怎麽弄的?”
只见袖袍下,手臂青青紫紫一片,还有一些地方破了皮,正在往外渗血。
受了伤的当事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在桌上摆了一个黑色小罐,正面不改色地取了褐色药粉往手臂抹。
对于他这样粗鲁的抹药方式,昭贵妃生怕他伤上加伤,不赞同道:
“受伤了为何不早说,我让小德子去太医院。。。。。。”
萧景和制止了她:“一点小伤罢了,您瞧着严重,只是不小心撞到,流血的伤口不大,等个两三日便消了。”
“这药粉是上好的止血药,对疗伤止血有奇效。”
昭贵妃气他这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样子:“那也不能就这麽草草处理了,太医为你诊脉时,你为何不说你的手臂有伤?”
“莫不是害怕牵扯到旁人。”
昭贵妃冷不丁道,原来萧景和是在中心的侍卫保护圈里的,和她,崇明帝相距不远,可一眨眼的功夫,萧景和便不见了踪影,因为殿内混乱,视线又被包围的刺客挡住大半,昭贵妃没发现萧景和去了何处,当时心里着急,直到刺客被擒,重新看见萧景和过来,她才放下心来,眼下却是有了猜测。
走出侍卫的保护圈,能去哪,会去哪?
她对萧景和做法又气又恼,成日就想着别人,半点不为自己打算,万一他出了事,他想让她这个母妃如何。
“是儿臣自己情愿的,母妃要气便气我吧。”
昭贵妃板着脸,不想自讨没趣,着实是对儿子的做法已经麻木了,她只道:“别的我不管,伤必须让太医看看。”
萧景和向外望了眼,“太晚了,明日儿臣去太医院一趟,母妃也该放心了。”
次日。
经过一晚上的事态发酵,也许在昨晚,有人早早入睡,错过了宫中传来的消息,可今日,当宫宴之事被绘声绘色传来,那是真真炸开了锅。
京城里上至一品大员,下至芝麻小官。
关注和谈论的话题离不开一个——太子谋反,不敢过于肆无忌惮,用模糊不清的话谈论着太子的同党,以及对太子的处置。
上朝时,不少官员都注意到朝堂上,少了许多身影,不由内心一凛,庆幸自己未曾和太子扯上关系。
宣旨太监于朝堂上,展开明黄圣旨,面对百官群臣,宣布了崇明帝对太子的处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统御寰宇,立太子,原以承宗庙丶安社稷。然太子萧承玉膺祖宗之重托,居东宫之显位,不思忠孝,罔顾君亲,谋逆作乱,其行悖乱,其心可诛,今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圣旨由崇明帝亲笔所书。
太子,不,眼下应该是废太子了,崇明帝留了他一命,可下场终身圈禁,比起来并没有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