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陈半夏打春梅去跟奶奶禀报一声,就一头扎进了酱房。
酱房还是老样子,但再次进来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上一次来,还是父亲刚咽气,她从书房寻到了菌种失窃线索,然后顺道过来看看父亲常年工作的地方。
那时候,菌种在休眠,半死不活,父亲死不瞑目,带着愧疚和遗憾离世。
这一次,半夏带着用复苏后的菌种。接种好的酱醅回来了。
这里是她的新战场。
半夏环视一周,像一个古代的郡主巡视自己的封地,封地虽小,但乾坤够大。
八口大缸依然稳稳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人。
半夏确信,它们等的这个人,是自己。
她对着这些大缸点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既是对缸们说,也是对自己。
她在脑海中盘算了一下时间,离“酱王会”只剩下四十天了,得赶紧制出参会需要的酱。
“酱王会”有规则,去参赛的酱必须是酱园自身制作的酱。
而守拙园现有的酱,在市场上根本没有竞争力,完全失去了陈家特色,拿着这样的酱上台,还不如不参赛。
如果拿父亲做的五年陈酱去参加“酱王会”,即便赢了,半夏会觉得胜之不武。并且也能预料,会出现很多非议。
赢,就要赢得堂堂正正,让那些聒噪的人彻底闭嘴!
如果用今天新作的酱醅,加快“翻晒露”进度和封缸陈化时间,本身也能制出酱,但火候完全不够:底味是对的,会缺少陈酱特有的醇厚和回甘,拿去“酱王会”,也是必败无疑。
而要想做出或者无限接近守拙园十年前陈酱的口感,她必须想办法缩短“翻晒露”和封缸陈化的时间。
有什么办法呢?
在酱房里来回转圈的半夏,目光忽然落在了紧挨着那八口大缸的一口小缸,那是父亲亲手为自己做的五年陈酱。
眼珠一转,她心中有了主意。
她觉得这应该是一条新路子——用自己复壮的菌种、自己酿的新酱醅,与老陈酱共同酵,以老带新,让老陈酱带新酱醅快成熟。
这不是简单的勾兑。
勾兑是把两种已经酿好的成品直接搅和在一起,就好比把酒和陈酒倒在一个酒壶里,喝起来既失去了陈酒的醇香,又没有新酒的清爽。
半夏决定采用的是“接种”。把父亲留下的五年陈酱作为酱引子,和新酱醅一起入缸。
已经酵成熟的老陈酱,里边的成熟菌群会引导新菌群,就像是搭了一个成熟的菌群架子,指引着新酱醅的菌群快向老菌群靠拢,顺着架子往上长。
其实按照常规做法,有了半夏复壮过的菌种,正常按照每日“翻晒露”的顺序走就是,然后等成熟之后封缸。
“翻晒露”需要起码个月,封缸就看酵时间了,年酱,就是酵年,年酱,就是酵年,市面上最多的是年以下的,但最少酵时间,也需要个月。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快。
半夏现在决定采取的方法算是一种创新做法,新菌种本身已经是促酵了的,又加上年陈酱作为酱引子,等于是双马力运行,理想的话,是会酵更快,但若失败,那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