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乐极生悲。
自觉已稳住平衡的秦勉,原本有把握笼住墙上的瓦片,却不料这北墙晒不到太阳,昨夜大雨未干,青苔依然滑腻。
只听“当啷啷”几声响,三四片灰瓦,因秦勉手滑,反倒被推下墙去。
这下的动静,比方才亭子上的声音,大得多。
果然,晒药场上的两个药童,齐齐转过身来。
秦勉不敢耽搁半分,借着柏树枝叶的遮掩,迅出溜到墙根,静立不动。
但脚踩到地,并不意味着化险为夷,秦勉透过眼前的蒿草丛,望见两个药童中的一人,放下药筐,往此处走来。
情急之下,秦勉看到离自己最近的两座小屋间,似有阳光照不进的狭长甬道,急忙闪身藏入。
就在她退至阴影的一刻,耳边却传来男子的低喝。
“金娘子莫慌,是我,章玉!”
……
竟和章都尉于此处相遇,委实出于秦勉意料之外。
好在,多年处变不惊的积淀,令秦勉只于短暂的一瞬,出轻微的鼻息声,便恢复静默,侧头盯着仅隔咫尺的章玉。
章玉也在对视的刹那间,从金娘子眼底看到了沉稳冷厉,终于确信,她表现在人前的刁蛮咋唬模样,果然,是伪装。
“躲。”章玉用口型说出这个字,目光则投向斜后方的墙体。
那处墙体,无端凹进去两三尺见方的空间,砖色也和墙面其他的青砖有差异,看着像是原来的一个窄小偏门,后来用砖头砌堵上了。
秦勉二话不说,矮身缩进去,紧贴墙砖,蜷成猫儿似的,不让自己的影子轮廓,出现在甬道上。
而她此时才现,贴在另一边、同样隐没于阴影中的章玉,竟然抓着一只活猫。
那猫体格不小,但被章玉的两只大掌,一手笼住四肢,一手钳制住下颌,脊背也被顶在人的肋骨处。
当真是动也动不得,叫也叫不出。
章玉用极小的幅度,稍稍探出半个脑袋,通过甬道那一头的出口,望着从晒药场走过来的药童。
估摸着药童快要接近北墙时,章玉猛地将狸花猫抛出去。
“嗷呜……”猫儿大叫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一心逃离恶人魔手。
此猫在王宫北边的势力范围里,本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一样的王者,今日不过是例行巡视领地,抬腿撒个尿的工夫,便被个不讲武德的鸟人,擒了困住,好久才放生,真正一肚子窝囊气,需要狠狠释放。
猫王前爪扒、后爪蹬,踩过碎瓦,气势如虹,出阵阵喀啦响。
“啊唷!”
过来察看的药童,猝不及防地被这么大只的狸花猫冲撞,慌乱躲避间,脚步不稳,摔了个屁股蹲儿,手在本能地支撑身体时,也叫碎瓦戳破了。
猫儿窜上高墙,重归神位,却终究心有余悸,不敢再回望章玉所在的方向,只挑软柿子示威,冲着坐在瓦砾堆里的小药童,龇牙哈气,泄怒火。
另一个药童也大步跑过来,去扶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