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澄忽然提起宋始予,吓得常霁一个激灵,他想了许久,才顺着江雪澄的话说下去。
“宋侍郎头脑好,办事条理清晰,从前有他在的时候,户部的确清闲不少。”
江雪澄端详着他,继续问道:“宋侍郎如此能干,想必在户部人缘不错,不知常郎中与他关系如何?”
常霁闻言脸色一变,赶紧否认,“宋侍郎性格孤僻,在户部极少与人说话,下官在户部待了快三年了,与他相谈的话寥寥无几,虽为同僚,但实在是不熟。”
“宋侍郎竟然孤僻至此?”江雪澄面露诧异,“那他性格如此古怪,在户部没有得罪过人,或者与人结仇吗?”
常霁笑着摇摇头,“他那个人整日跟个闷葫芦一样,一天说的话都不过十句,跟他吵架都吵不起来,谁会与他结仇?”
他说了一半就停住,突然恍然地说道:“不过,倒是有一个人跟他关系不错,还曾来户部等他下衙一起去喝酒呢。”
“何人?”
“章家小爷,章殊。”
“章殊?”
江雪澄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章家小爷章殊,那是比陆云明还要花花公子的人物。
陆云明好歹只是表面行径放荡,做起事来还算正经。
而这个章殊,父亲是禁军统领,姐姐是云阳王妃,章家又是世代门荫,曾得先帝亲口嘉封,门庭勋贵。
他是家中唯一的嫡子,从小备受宠爱,金罐蜜罐里生长起来的,长成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整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是整个华京城最出名的纨绔。
但宋始予穷苦出身,靠着才学方能在华京城里跻身,性格内敛,喜静不喜闹,每日除了到户部上衙,就是回家,从不流连烟花之地。
朝中大臣弹劾他,说得再难听,也只是说他经常去胭脂铺给家里娘子买胭脂。
这样极不相同的两个人,如何能凑到一起喝酒?
江雪澄百思不得其解,“宋始予喜欢喝酒?”
常霁眼神清澈,“不,他滴酒不沾。”
“这便怪了。”江雪澄说,“章家小爷的酒肉朋友数都数不尽,若只是喝酒,为什么要拉宋侍郎这个滴酒不沾的人,酒席之上难道不会觉得宋侍郎败兴?”
常霁显然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垂下头,“这个,下官也不清楚,但那天章家小爷的确来了户部,等宋侍郎下衙,就一起上了马车,说要去酒楼喝酒。”
“你可知道他们去的哪个酒楼?”江雪澄试探地问。
常霁抬起头来,“他们去留芳巷里的欲雪酒馆。”
江雪澄目色一凝,默默地看着常霁,过了一会,忽然言道:“你在户部看见他们同乘而去,如何知晓他们去的是欲雪酒馆?”
常霁神色一僵,尚未想到如何回答,就听得江雪澄继续问道:“莫非,你跟了上去?”
常霁尴尬地笑了一声,表情有些被拆穿的窘迫,他的确是一路尾随章家的马车,一直跟到欲雪酒馆。
“不瞒大人,下官也好奇宋侍郎一个闷头葫芦怎么会跟章小爷交好,所以就偷偷跟上去,但下官腿脚慢,等到了酒馆只见章家马车停在门口,也不知他们二人进了哪间厢房。”
江雪澄见他如此坦诚,倒也没有再去深究,将捡好的册子交给常霁,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