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被厚厚冰面尘封了不知多久的记忆,如同被解冻的河流般汹涌地奔流而出——
她本就是人族的江幼菱。
她从苍梧州远道而来,参加万星州举办的万族盛会。
而她此刻,正处于碎星谷的星辰幻阵中。
随着记忆和认知的回归,周遭的景象也开始生剧烈的变化。
银灰色的屋顶、广场上的人群、母亲焦急的面容、长老愤怒的目光……
所有属于天星族小镇的画面,都在同一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化作了虚无。
江幼菱站在原地,眼前的景象重新凝聚。
她现自己站在那片空旷的银灰色大地上,头顶依旧是那片低垂的璀璨星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不再是那层浅银色的天星族皮肤。
她回来了。
或者说,她终于从幻境中醒来。
可方才那些画面的每一个细节,依旧鲜明地留在她的脑海中。
仿佛那些经历是真真切切生过的事情,而非幻境编织出来的产物。
江幼菱默立片刻,抬头望向远方那片沉浮的山峦轮廓,心中涌起一阵警觉。
这星辰幻阵真的很可怕。
它能让人彻底忘记自己是谁,能让人完整地嵌入一段虚构的人生之中并深信不疑。
甚至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放弃原有的身份去接纳那些被赋予的记忆。
如果不是她内心深处那个声音始终牢牢钉在那里,她或许真的会接过那份祝愿,彻底成为朵纳,永远困在那段幻境之中无法脱离。
江幼菱心绪起伏,脑中念头不断翻涌。
进入幻阵前,天星族老者曾放话,星辰幻阵不会危及性命,最多只是让人心神损耗几日。
可她现在却隐隐意识到,对方所言,恐怕并不属实。
这种悄无声息地替换一个人的身份认知、让人心甘情愿地接受另一段人生的手段,远比性命威胁更可怕,更难防范。
她忍不住设想——
如果她方才没有拒绝那份祝愿,没有在最后关头想起自己是谁,而是彻底接纳了“朵纳”这个身份,相信自己是天星族,那等她离开幻境之后再回归“江幼菱”这个身份时,会生什么?
她的脑海中将同时存在两套完整的人生记忆,两套彼此独立的身份认知。
她将不得不在其中做出选择,或者强行找到一个逻辑让它们同时共存。
如果她在幻境中,对“天星族”的身份已然形成了深刻的认同与归属感。
那当她面对这两个身份之间的矛盾时,会不会偏向天星族身份?
当然,因为本体的存在,哪怕她彻底迷失了自我,坚信自己是天星族,也闹不出多大的阵仗。
可其他没有本体的各族修士呢?
从外表看上去,他们还是原本那个“人”,可内里的芯子,却已经被悄然换成了天星族。
如此险恶用心,天星族布置这座幻阵,真的只是为了筛选“心性坚定”的修士吗?
或许,这场所谓试炼,本就别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