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光重启、天地复苏,看似万物回暖、危机尽散,实则暗藏新的生存陷阱。天灾落幕,人祸与疫灾,往往会接踵而至。
“所以我们短期内绝对不能往东走。”陈星灼收回终端视线,低头看向怀中人,语气认真敲定两人的出行底线,“哪怕之后我们打算离开昌都基地,彻底换一处驻地,也必须避开东部所有区域,半步都不能踏足。瘟疫扩散无孔不入,哪怕我们物资充足、防护到位,也没必要去冒这种无意义的风险。”
周凛月乖乖靠在她肩头,轻轻点头:“我听你的,不去东边,那边现在太危险了。”
安稳避开疫灾高发区,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陈星灼指尖在终端屏幕上滑动,切换出全国地形地貌图,目光在辽阔的疆域上缓缓游走,最终定格在版图最上方的北疆区域,眸光坚定:“我更倾向于往后往北疆走。”
“北疆地广人稀,疆域辽阔、人烟稀少。”她耐心跟周凛月细致分析,一点点勾勒两人未来的前路规划,“之前的洪水灾害对那边影响也不是特别大,地势高、干燥开阔,不会淤积积水、滋生大规模疫源,相对来说是整片土地上最干净、最安全的区域。”
而且极夜彻底结束、天光重临,北疆常年严寒的气候也会跟着回暖,不再是往日寸草不生、酷寒刺骨的绝境。
“那边的郊外零散分布着不少牧民定居点和闲置民居。”陈星灼继续说道,眼底带着浅浅的期许,“末世爆发仓促,很多偏远郊外的房屋没人争抢、没人破坏,大概率还完好保留着。我们过去随便找一处地势高、视野开阔、隐蔽性强的房子修整一番,就能落地安家,比待在人员混杂、暗流未平的基地里安稳太多。”
昌都基地看似如今一片祥和,人人欢庆天光破晓,可她们心里始终通透。这里鱼龙混杂、势力交错,之前沉寂的暗流、蛰伏的博弈,只会随着秩序回暖慢慢复苏。宁墨行长久的静默、各方势力的蓄力蛰伏,都预示着往后必有风波,远不如北疆旷野清净自在。
周凛月听得心动,眉眼微微亮起,抬头望向陈星灼,轻声追问:“那公路呢?这么多年天灾倾覆、风雨冲刷,还有极夜时期的风沙掩埋,不知道路面还能不能通车。”
这是眼下最关键的未知难题。
数年洪水浸泡、风沙侵蚀、无人养护,跨区域的国道、省道早已损毁严重,塌陷、断裂、掩埋都是常态。若是主干道路彻底作废,仅凭越野车,很难横跨辽阔疆域抵达北疆。
陈星灼指尖轻点屏幕,调取道路遥感测绘数据,画面上断断续续的公路线条斑驳残缺,诸多路段标注着损毁、阻断、未知的红色警示。
她垂眸淡淡出声,语气冷静客观:“现在查不到完整路况,卫星只能拍到地表大体轮廓,具体损毁程度、通行情况,必须亲自上路探查才清楚。”
“不过不急。”她很快放缓语气,重新揽紧怀里的人,温柔安抚,“我们不用仓促动身。”
“先在基地安稳休整一段时间,等外面第一批狂欢热潮褪去,初步的社会秩序重启,我们再慢慢探查路况、规划路线。”
周凛月闻言轻轻蹙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遗憾,小声说道:“本来还想着,等局势稳一点,去西南山区的堡垒那边看一下。现在看来,也只能先搁置下来了。”
那座西南堡垒是她们曾经安稳栖身过的地方,藏着无数踏实温暖的回忆,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总想回去看看是否还完好如初。可如今天灾初歇、隐患暗藏,任何远距离奔波都成了不切实际的奢望。
陈星灼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语气平静又理性,细细拆解着其中的隐患:“西南堡垒的主体地势极高,肯定不会被洪水淹到,结构大概率还是完好的。”
“但山下那几个进出的通道就不好说了。”她顿了顿,继续分析,“漫长的大洪水期间,山脚出入口长期泡在积水里,哪怕当初我们加固过水密门、做过防渗处理,也只能抵挡一时的水流冲击。整整一年的水压浸泡、泥沙淤积、水流侵蚀,金属门框大概率锈蚀变形,密封胶条早已老化失效,内部通道说不定早已渗水积泥、坍塌堵塞,根本没法贸然靠近。”
与其贸然奔赴、徒增风险,不如暂且搁置,静待往后局势彻底明朗。
两人一边轻声聊着前路规划、各处局势,一边安静享用着桌上的早餐。周凛月挑选的餐食清爽适口,松软的手工面包、温热的杂粮粥搭配清爽小菜,每一口都是踏实的烟火滋味。没有急促的奔波,没有紧绷的戒备,在天光初临的崭新日子里,安安稳稳吃一顿热饭,已是乱世里难得的奢侈。
吃过早饭,楼下的喧闹依旧没有停歇,反而愈发沸腾。
沉寂一整年的基地彻底复苏,家家户户开门开窗,街巷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欢呼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连远处的主干道都充斥着车流与人流的动静。压抑太久的人们,借着破晓的天光,肆意宣泄着积攒一年的情绪,整座基地鲜活又喧闹,处处都是重生的气息。
但两人格外默契,谁都没有出门凑热闹的念头。
她们心里通透,这几天的热闹只是短暂的狂欢,大乱之后必有乱象。秩序刚刚复苏,人心浮动、势力涌动,底层幸存者激动狂喜,暗处的博弈与算计也在悄然复苏。眼下的基地看似鲜活安稳,实则最乱、最容易滋生事端,闭门不出、安稳蛰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午后,室外的阳光愈发温柔和煦,温度稳步回升,彻底驱散了极夜经年不散的阴冷寒凉。
难得遇见这样通透暖和的好天气,两人索性收拾出小院,在干净平整的地面上摆开轻便的露营桌与两把休闲椅。各自戴上遮阳帽和浅色太阳镜,隔绝略显刺眼的初升日光,安安静静坐在小院里晒太阳、吹暖风、品茶闲谈。
温凉的茶水盛在玻璃杯里,在阳光下泛着剔透的光泽,热气袅袅升腾,清淡的茶香漫开。两人靠着椅背,肩肩相抵,慢悠悠说着闲话,不谈纷争、不谈隐患、不谈前路未知,只静静享受这久违的、温柔安稳的日光。
院外的热闹层层叠叠涌入耳畔,人声滔滔、喧嚣不息,整座基地仿佛从死寂的冻土彻底活了过来,处处都是鲜活的人间气息。
她们安静晒了一个多小时的太阳,感受着暖阳覆身的松弛,任由身心在天光里彻底舒展。待周身暖意融融,倦意浅浅漫上来,才默契地起身收拾桌椅茶具,轻轻打理好小院,转身缓步走回屋内。
楼下往来的行人实在太多,人流不息、喧闹嘈杂,待久了难免心生浮躁,远不如屋内清净安稳。
二楼的视野开阔又静谧,隔绝了地面的人潮拥挤与喧闹纷扰,刚刚好。
极夜彻底落幕,天光持续普照,大地回暖,气温肉眼可见地攀升。往日终年寒凉刺骨的基地,终于有了季节回暖的实感,连风里都带着温柔的暖意,不再裹挟冰冷的沙尘。
两人抬手推开二楼的窗户,清爽通透的微风顺着窗缝涌入屋内,带走连日密闭积攒的沉闷湿气,替换进大把带着阳光气息的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