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家的日子就是谢小满最高兴的时候。
每次谢鄢回家,小满都会与他聊许多,因为见面的时间不多,她总有许多话想和他说。
她最近做的活,赚到的钱,和别人聊天听到的传闻,还有她在田埂上捡到的很圆的石头——
谢鄢听得很仔细。
他听小满说话时总是微微垂着眼睫。
隔一段时间才能见一次面,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谢鄢身上的变化。
近两年他的身高长得很快,肩膀也变得更宽了,坐在竹凳上,长腿总是无处安放般地支棱着。
他的脸也长开了,五官比小时候要更加立体,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反倒更薄更淡。
尤其是他安静地转眼看过来时的目光,仿佛比蜻蜓扇动翅膀给人的感觉还要轻。
谢小满喜欢看谢鄢,她觉得谢鄢是她认识的最好看的人了,她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薄薄的皮肤,浅紫色的血管,以及细眉长眼,还有总是抿着的血色浅淡的嘴唇,没有一个地方不好看。
谢鄢从不阻止小满过分近地盯着他,就算凑到能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的距离,他也不会给人推开。
他也会和谢小满说自己的事,但不怎么提学习如何。
谢小满也没问过,她和谢鄢有着默契,这件事仿佛是没有什么必要提到的,反正总是第一。
还是和谢鄢说她身边发生的事情比较有趣。
其实谢小满对谢鄢的成绩并没有清晰的概念,她只知道谢鄢很厉害,但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她也懵懵懂懂。
她想,以谢鄢的学问,他以后肯定能留在县城里工作,当个老师什么的轻轻松松。
高考成绩下来那一天,她还在村里的小卖部里打工。
这家店是新开的,主要卖些小孩零食,玩具,还有烟花爆竹以及串门提的礼盒之类的。
店主是城里人,也不常来,和小满一起看店的只有一个染了一头红发的高中男生。
他也是十几天前才来的,穿着时髦,刚来的时候总是大呼小喝,一副对什么都看不顺眼的样子,后来在村子里遇见了正在照顾牛的小满,忽然又不吵着要离开了。
没过两天就有小卖部找看店的消息递到小满这来,她去了才发现店里还有一个人,站在店头伸长了脖子探看。
听他说,他是被家里人赶到村子里来磨一磨性子的,他说他家里是在城里办厂的,家里管得很严格,他因为不爱读书总逃学,才被送来。
这人很善谈,总是趴在柜台上叽里咕噜地和她说话,小满被烦得不行,此刻她无比怀念自己少言寡语的竹马。
心里正想着他,他的名字就忽然出现。
一大堆村民呼啦啦地跑来,那架势像是要踏破了小店似的,喜气洋洋的大声嚷嚷,“出了出了,出成绩了,咱们谢鄢考了七百多分呐!”
“谢小满,还不回家,谢鄢找你呢!”
“赶紧把这些烟花都拿了,大喜事得放炮仗!”
谢小满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走出小卖部,又听见由远及近的喧闹,“谢鄢来了!谢鄢过来了!”
人群自动往边上让,谢鄢的身影出现在小卖部外。
他比上次回家时还瘦了许多,黑发略长了,大概是很久顾不上修剪,发尾柔软地垂落到后颈的位置,穿着一身白衣黑裤。
白衬衣不知道是谁借给他的,有点宽大,扎紧的衬衣衣摆勾勒出一道薄腰,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衬得乱糟糟的人群像是灰扑扑的背景。
小满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眼睛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谢鄢没走进来,他先看了一眼谢小满,随后将目光转向柜台边上的时髦少年。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随后朝着谢小满伸出手。
“小满,回家了。”
旁边如何吵闹,他置若罔闻,他的手修长,腕骨极细,皮肤白到几乎透光。
谢小满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
走出两步,谢鄢又不经意般转头看向店里。
他的目光幽深,像是井水一样冷,还呆呆站在店内的红毛男顿时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