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小满又一想,重点大概不在男人上。
重点在“小满的”上。
小满的。
所以谢鄢是谢小满的东西,从头到尾就归她。
那谢鄢既然归她,她怎么能看着别人欺负他呢,这群拖着鼻涕的小孩连谢鄢的一根眼睫毛都比不上。
谢鄢抿了抿唇,“把手伸出来。”
他的睫毛疏疏的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轻轻扇动时的样子格外好看,
不怪其他小孩总爱排挤谢鄢,谢鄢太清秀了,和村子里的那些孩子完全不一样,他的眉眼和他的性格一样的淡,像是用蘸满了水的毛笔轻轻描出来的,肤色也白白净净。
小满看他看得目不转睛,乖乖将手伸出去,谢鄢捉住她的手,就重重打了一下她的手心,“不许学人说脏话。”
……嘶,好痛啊!
小满差点跳起来,谢鄢打人手心比他爹用竹板打人还痛!
谢鄢涂完药,将药膏收好,就转身出了房间。
虽然因为她学人说脏话打了她一下,但对那些“归你归我”的浑话却没有发表一句意见。
后来,因为校长一趟家访,谢鄢不再需要小满保护了。
按道理说,谢小满应该失落的,因为从小都是她保护谢鄢,她也觉得自己是更厉害的那个角色,可是随着年岁渐长,谢鄢越来越优秀。
谢鄢长得高,成绩好,脑袋反应快。
谢鄢的征文送出去获了奖,他模考成绩考到了全市前列,还获得了什么奖学金——
而小满,似乎除了在小时候打架很厉害外,就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
谢鄢教她读书,盯着她读,她也坐不住,他为此打了她无数手板,竹尺打断多少根都数不清。
但小满就是坐不住。
她见过谢鄢读书,实在太辛苦了,她看着就害怕。
在小满的印象中,不管酷暑寒冬,谢鄢总是四点起床。
他背书,写题。
开始是用黑水笔,每次进城的时候他都会在文具店里买一点,消耗的太快,空笔芯积累出一大堆。
后来他用老校长送的一根茄色的老旧钢笔,以及一小瓶黑墨水,谢鄢将墨水瓶写空了,再去老校长家灌。
她看他练字,一摞一摞的纸,谢鄢写字的姿势很端正,脊背笔直,低头写字的时候黑发垂落在眼睫前,他的袖子卷到小臂上,字写得又快又正,和字帖上一模一样。
谢小满坐几个小时就浑身都痛,她不知道谢鄢怎么能整天维持着相同的姿势,坐上十几个小时都不带腻烦的。
就算他不觉得无聊,难道他的屁股就不会觉得痛吗?
他的屁股是什么构造啊,为什么这么坚强啊?
谢小满宁愿去田里拔草,她觉得让她做农活都比让她干坐着活受罪更加轻松,在这一点上哪怕谢鄢管得再严厉,也实在拘不住她。
谢鄢不再被村子里的小孩排挤后,连带着谢小满也有人玩了,虽然村里的小孩们都怕她,每次在门口叫她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好笑,她又不会随便动手打人。
谢小满有一群朋友,谢鄢只有谢小满一个朋友。
但谢小满心里门清,她和别人都是假玩,和谢鄢才是真玩,别的玩伴都是陪她打发时间的。
虽然她没有谢鄢聪明,但其他小孩比他还笨呢。
谢鄢比她脑袋好使,那也是他努力读书练出来的,听说脑子是越用越聪明的。
谢小满非常肯定这个观点。
除了谢鄢之外,她最聪明。
十五那年,谢鄢的爹出意外过世了。
当初是谢鄢爹跳进汛期的河里,把谢小满捡回家,差点被水流冲走。
他将谢小满养大,对她没得话说。
他死了,谢小满哭得死去活来,她生命里就两个最重要的人,现在忽然没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