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清清楚楚,是从头数第三个。
跑到跟前,她掀开桶盖,探头往里看。
这一看,心却沉了下去。
桶里干干净净,连片纸屑都没有。
空的。
梁雅欣不甘心,又去翻旁边那个,再旁边那个。
一连翻了四五个,全是空的。
她这才想起,这条街的环卫,向来是上午八九点钟收一趟。
她扔名片的时候,也就七点出头。
这么算下来,早被人连着一整桶垃圾,拉到不知哪个垃圾处理站去了。
梁雅欣僵在那排垃圾桶前,手还搭在肮脏的桶盖上,半天没能挪开。
本以为,天塌下来还有这最后一根柱子撑着。
可现在,连这根柱子,也是她自己亲手抽掉的。
那浸了毒的救命稻草,自己嫌它脏,把它扔了。
等她回过神来想抓,稻草早随着一整车垃圾,去了填埋场。
她慢慢松开手,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
包滑落到脚边,她也没去捡。
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一阵接一阵,行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
可梁雅欣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空空的,仿佛被人抽走了魂。
三千万,资产公司,担保人,复利,官司。
这几个词在她脑袋里翻来覆去,滚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赶紧扶住身边的栏杆,才没栽下去。
半晌,她才苦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要强了半辈子,处处争个体面,最后却栽在这么一件事上。
还是自己一手把退路堵死的。
梁雅欣坐在马路边,任凭日头晒着,任凭路人侧目,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也不知道回了家,又该拿什么脸面对那一家子。
天,是真的塌了。
然而,当她坐在这马路边上万念俱灰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到,家里一桩比她更叫人绝望的事,无声无息地发生着。
今天是周日,小朵和小语不用上学。
昨天一整天都耗在了欢乐谷,堆着的作业,一个字都没动。
吃过早饭,姐妹俩才蔫头蔫脑地钻进房间,摊开课本。
可这作业,哪里写得下去。
小朵握着笔,盯着那页英语题,眼神却是散的。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天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上的事。
马库斯那双大手在她身上摸索的灼热,隔着裤子顶弄的硬度,和强硬的舌吻。
还有推特上那些画面,奶奶被马库斯压在身下,那癫狂性福的模样。
几样东西搅在一起,烧得她小腹发紧,坐都坐不住。
小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倒是没被马库斯直接得手,可姐姐在木马上,从摩天轮下来的反常,她全看在眼里。
那些她不敢想的画面,一闭眼就往脑子里钻。
她烦躁地把笔一摔,趴在桌上,半天写不出一行字。
就这么磨蹭着,眼看着日头爬到了头顶,临近晌午。
两个人的作业本上,稀稀拉拉,也就填了几个字。
罗书昀见两丫头进屋后就没了动静,心里琢磨着不对。
于是慢悠悠踱到姐妹俩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见两姐妹一个趴桌上,一个盯着窗外发呆,作业本摊在那儿,几乎是白的。
罗书昀走近瞧了瞧那英语作业,故作诧异道:“哎哟,这都晌午了,你俩就写了这么点?”
小朵回过神,讪讪地低下头,没吭声。
小语没好气道:“这英语太难了,好多单词都不认识。”
罗书昀拿起本子扫了两眼,眼珠子一转,脸上便堆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