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鲤从奏折底下露出一只眼睛,瞅着崔珩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角微微泛着红,心虚地把奏折又往上拽了拽。
“崔爱卿啊,朕上回不都说了嘛——云游去了。”
陈彦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心虚。
“崔瑅这人,独来独往惯了,出门前能留下一句‘云游去了’就算顶给面子了。”
“朕也不知道他具体去哪儿了,兴许是往西域走了,兴许是下江南了,兴许过两年他自己就回来了。”
崔珩:“……”
陛下啊陛下,您这套说辞的敷衍程度,连户部最拙劣的假账都不如啊!
崔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拱了拱手,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
陈彦鲤刚要把脸上的奏折揭下来喘口气,系统贱兮兮的声音就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宿主,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的小崔尚书,一直在查崔瑅的事。]
陈彦鲤点点头,不以为然的很。
崔珩那个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为了追查一笔去向不明的修堤款,他能把三年前的漕运账册全翻出来,一笔一笔地核对,对到连户部的老账房都举手投降。
更何况这回还关系到他的亲弟弟?
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冷面无情,骨子里其实最重亲情,在没彻底死心之前,绝对不会撒手。
但他总归查不出什么来的。
崔瑅是他拿出来的第一个马甲,用得最谨慎,也藏得最深。这些年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每次出现的时间都不长,办完事就走,从不留多余的痕迹。
就算被记下来了,那也是最零星的一丁点记录—。前言不搭后语的,能看出什么联系?
[那你知道,他已经翻遍了建兴年间所有跟崔瑅有关的记录,查了崔瑅每一次出现和消失的时间节点了吗?]
陈彦鲤:“哦,有问题吗?”
这有什么值得被提醒的?
翻遍了又能怎样?顶多看出崔瑅行踪不定、来去如风,跟他陈彦鲤有什么关系?
系统却不肯放过他,笑眯眯的补了一刀:[那我要再说,他已经发现崔瑅总是在你“偶感风寒”的时候出现,又总是在你“病愈复朝”的时候消失呢?]
陈彦鲤:“……”
陈彦鲤:“???”
陈彦鲤:“!!!”
天呐!那崔珩是在亲情探查上长了什么独特雷达,还是被天幕提前透题了?!
不然怎么会把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给联系到一起?!
陈彦鲤整个人都僵了,奏折就那么半挂在脸上,摇摇欲坠地卡在鼻梁上,露出他微微张着的嘴和一双写满了“完蛋”两个字的眼睛。
[宿主,你是想等崔珩彻底发现之后,再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辩解呢?还是要未雨绸缪,率先运用系统功能,干扰他的调查方向?]
它顿了顿,又贴心地补了一句:[提前说一声,目前系统商城没有“修改他人记忆”或“销毁纸质档案”的相关功能哦。]
陈彦鲤:“……”
他面无表情地把奏折从脸上揭下来,往桌上一拍。
那还能怎么办?系统商城又不卖后悔药和记忆消除笔。
先逃避吧,能拖一天是一天,等东窗事发了再说。
事实证明,逃避虽然可耻,但实在有效。
一连半个月,陈彦鲤都在暗戳戳地观察崔珩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