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炽觞脱离人之躯壳,幻化成鬼,便再未重回此处。
忧水之渊处在世界的尽头,周遭怨气盘踞,黑雾弥漫,深不见底,悲恸的哀鸣与哭啼此起彼伏。
唯有人之将死,其魂魄与躯体分离,才能窥见忧水之渊的入口,且从无回头路可走。
只有炽觞是个例外。
当年他在忧水之中挣扎数月,哪怕被腐蚀被灼伤,也不肯将关于栀清的记忆全数舍弃,反而把忧水的力量占为己有,得以凭鬼魂的形态重生,以人类的躯体存活。
忧水之渊没能掌控住它的灵魂而遭反噬,只好任由他违背轮回的命运。
可打破的秩序,终将在他处找到平衡。
于是,当炽觞再次出现在忧水之渊,并不感到意外。
“哟,我当是谁人在我偷闲之时又临此处由我摆渡,正欲翻翻其命簿,擡眼看到的竟是你这张鬼脸。”
忧水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听在炽觞耳朵里,居然有些熟悉的亲切感,毕竟当年受尽忧水的折磨,他的尖酸刻薄,炽觞早就有所领教。
“我们鬼鬼大驾光临,别来无恙啊……”
忧水的笑声伴着回音回荡在空旷的山洞之中,还夹杂着暧昧的尾音。
“鬼鬼可是长生的日子过得厌烦了,念我至极,特意来此处与我重逢?”
“我见你的日子也并不舒心啊……听你的声音,像是又苍老了不少,最近净吃老人的精力了吧?可要小心皱纹啊。”
炽觞静静地站在忧水旁,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一汪突然汹涌的水流,便知其动了怒。
“情绪这麽不稳定,真不知道你这千万年来如何开解那些不甘的灵魂。”
只听忧水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满。
“不然怎麽能让你钻了空子,凭空生出许多誓死为你效忠的小鬼们。”
炽觞摆摆手,就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一般,直接盘腿坐下,伸手搅了搅冰冷的水流,仿佛在握手言和。
“我这不是怕你孤单特意来找你唠唠家话。”炽觞拿起手,随意甩了甩其上的水珠,“你摆渡灵魂,以其精力为食,千万年如一日,无趣得很。”
“别说得这麽好听,你若当真心疼我,当年怎麽倔强得很,劝说不成,反倒偷走了我的精力,害我气短体虚许久,才得以恢复。”
忧水完全不接受他虚假的赞美,开门见山。
“说吧,什麽事竟然棘手到让你想到求助于我?”
“我想解一种没有解药的毒——”炽觞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在地上敲打着,模样很是苦恼,“据说唯有以命换命方可化解,可我想你见多识广或许会有其他法子。”
“什麽毒还需劳烦鬼君大人以命换命?”
忧水打了个哈欠,似乎并不觉事态严重。
“云绘宗宗主的师妹,邱枫晚的名号你可有听闻?”
“我在此处渡人轮回,千百万年,什麽人没见过?”忧水不以为意,语气懒散,“除非,她不是人。”
“她是修仙之人,不过似乎并不通云绘宗的绘梦仙术,反倒是用毒,深不可测。”
“不管是人是仙是神,总有其命数,难不成鬼鬼你真以为有长生不老的美事吗?”
忧水又归于平静,水面上波澜无痕。
“只是我的确从未从说过这种解不了的毒,你再与我详细说说那中毒的情形?”
炽觞回忆着律玦中了毒的状态,大致与忧水说明了一番,不禁有些後怕,可忧水听罢却没有任何的回应,炽觞还以为他是觉得太无聊而睡着了,直接一刀嗜血刃披到了忧水之中。
“鬼鬼!”
忧水大叫一嗓子,语气里满是责备和不满。
“人命关天的事,你能不能上点心?”
“我日日与人命打交道,这种生死之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忧水大声反驳道,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为自己方才的走神辩解着。
“我只是在思考……这种毒,我只能想到一个人,不……或许并不能称之为人。”
“你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