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事情,”秦嵬道,“我出去看看那头骡子。”
卫四地想过他会有很多借口,却没想到竟然还事关骡子,愣在原地。
秦嵬叹了口气儿:“毕竟我俩一道给沈楼主拉了两天的车,任凭谁一起给挑三拣四的财主做了两天苦工,彼此之间都会有感情。”
卫四地讷讷道:“原来如此。”
秦嵬看着他:“你和其他百灵鸟之间难道没有这种感情?”
卫四地已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感觉秦嵬有更大的坑在等着他跳。
所以卫四地选择了更稳妥的回答:“骡子在后院儿。”
秦嵬懒洋洋地道谢,拔腿要走,见卫四地又拿出一顶不大起眼却干净的斗笠:“楼主说,秦大侠出去,不要半道又捡破烂。”
“……”秦嵬抽走斗笠,一边下楼一边喃喃,“他难道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这县城秦嵬此前没有来过,但刚才进城的路线却还记得。
他将斗笠扣在头上,混进到了饭点儿热闹的人群里,顺着路找到了先前路过的“一品斋”茶楼,却走进了茶楼斜对面的永泰银号。
*
沈云屏喝着温度正好的茶,鼻尖儿除了茶香味,还有些血腥气。
这种混杂的味道他已十分熟悉,自从入了八方楼,他隔三差五就要闻到。
算起来,他竟然已好几天没闻过这气味了,鼻尖儿还有些不适应。
地上躺着的三人满嘴流血,仅剩一口气儿在,口中还在含糊不清:“再不敢了,楼主,我再不敢了……”
“楼里从未亏待过你们,若不想做了,只需交出手头消息离去,何曾有过为难?你们吃糠咽菜的时候,是谁将你们养活起来的!”一个大百灵鸟手上沾着三人的血,冷冷道,“竟与外人勾结,将楼主行踪泄露,我真恨不得——”
他上前又是一拳,眼里已有了杀意。
屋内其余几个百灵鸟并不阻拦,脸上同样有着恼怒。
沈云屏漫不经心道:“此事也非几个叛徒就能做成,都是些小老鼠,大的还没逮到,何必生气。废了武功,丢出去也就是了。”
地上三人心里一松,其余几个百灵鸟急道:“楼主,他们背信弃义,坑死了咱们多少人,好多还只是刚入楼的,年纪轻轻就因出卖而死!”
沈云屏的茶杯落在了桌面儿上,发出“咔”一声响。
屋内众人当即噤声。
“废了武功,割掉舌头,将十指砸碎,确认了写不出也说不出之后,丢到这三人曾得罪过、盗过消息的帮派门前。”沈云屏温和道,“是死是活,自有人替楼里定夺。”
那三人惊骇异常,挣扎着想要磕头认错,却被其余人拖出门去。
地上只余斑斑血迹。
“打扫通风,将香点上。”沈云屏已换上了一身石青色锦袍,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慢悠悠道。
仆从轻手轻脚地办了。
卫四地正在此时敲门而入,先对沈云屏行了礼,才低声道:“咱们的人只敢远远跟着小刀鬼,所以看得也不太清楚。”
“本就不指望能跟得上,”沈云屏早有预料,并不为难责怪,“都去了什么地方?”
卫四地道:“小刀鬼似乎也只是四处溜达,之前从未听说他来过这附近,显然并不熟悉,是一路边走边看,最后进了永泰银号。”
沈云屏一顿,心里已有了个猜测。
果然听卫四地吞吞吐吐道:“他将您给的银子全都存了进去后才走的,这绝不会有错,因为永泰银号的后头立着的本就是咱们,所以一问就知……”
刚送出去的五个银元宝,丢水里都能听到响,丢给秦嵬,连声谢都没听到。
沈楼主已不知要作何感想,只难以置信道:“他怎么就惦记那点儿芝麻绿豆的银钱!现在是什么时候,这烦人鬼冒风险出门,第一件要办的事竟然是这个?”
卫四地喃喃道:“属下也好奇……按理说,他这些年做揭榜人应当赚得不少,又省吃俭用,他的钱到底都拿来干嘛了,就算是娶媳妇儿,也要不了这么多吧?”
沈云屏咽茶的动作顿了顿。
“之后他出了银号,一晃神的功夫,人就已不见了。”卫四地道,“楼主,需不需要派人去找?”
沈云屏道:“天黑透了,他自然就会回来。”
“这是为何?”卫四地疑惑。
沈云屏笑道:“因为方圆百里,只有我这里会彻夜燃烛。”
卫四地听得一头雾水,但沈云屏没有解释的意思,只道:“老范难道没让你说些更有用的事情?”
“有,”卫四地低声道,“已查明了,这几年间咱们探查询问过的细林涧、枫山相关的旧人,大多都已或死或消失了。”
沈云屏皱眉:“能找到的所谓‘旧人’,也不过是些外围弟子,并不知多少内情,否则这几年我早有更多线索,即便这样也被人灭了口?”
“是。”卫四地犹豫片刻,还是道,“当初咱们探查时,就总在查的过程中发现秦嵬踪迹。如今这些人都死了,会不会与他有关?”
沈云屏起身踱步:“他的确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别的事么?”
与秦嵬所想不同,沈云屏对他的关注,远在灵虎镇事发之前,甚至更早。
所谓“登楼三次被抢之仇”也不过只是个由头,他插在秦嵬身边儿的百灵鸟,从头到尾都另有目的。
但这些无需秦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