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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蛟化龙下（第1页）

那是生命形态上一次根本性的、堪称改天换地的伟大飞跃！

是从蛟那种近乎妖魔、游走于阴秽深渊的凶物，彻底蜕变为能够翱翔于九天之上、执掌风云变幻、行云布雨的、真正意义上的神圣之龙！

“它如今，”老者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耳语，却难以抑制地带着剧烈的颤抖，每一个音节都透露出一种近乎疯魔的、对眼前伟大存在的极致狂热与无限崇拜，“已经初步具备了化龙所必需的种种神秘征兆与那无上恢弘的天地气象。”他几乎是贪婪地喘息着，拼尽全力才将这句话说完整，“它所欠缺的，唯有那最后、也是最至关重要、最难以逾越的一步——那便是汲取到足够磅礴、足够纯粹、源自天地本源的、最为古老的‘龙气’。”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脖颈仿佛生锈的机括般出微不可闻的声响。他的目光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最为坚韧的玄铁锁链，死死地、分毫不移地锁定在陈临渊与伊言的身上。那眼神早已不是在看待两个即将交手、或许能带来些乐趣的武道高手，而是在审视两件他呕心沥血、期盼了无数漫长岁月、如今竟奇迹般主动献上的、世间绝无仅有的最珍贵祭品。那目光之中所充斥的，是赤裸裸毫不加掩饰的贪婪与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爆的势在必得的疯狂。

“你们中土神州，不是自古便流传着那样一句古老而充满宿命意味的谚语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吟诵古老诗篇般的腔调说道，语气中积压了整整三十年的抑郁、愤懑与即将彻底释放的、扭曲的得意，“整整三十年！足足三十载的光阴岁月！老夫耗尽了心血，苦苦寻觅的，正是一条能够无视一切阵法阻碍、天然便能直抵祖龙地脉最核心最本源区域的‘通道’！唯有通过这样一条完美无瑕的‘通道’，它方能毫无阻滞、完完全全地汲取到那浩瀚无边、精纯无比的龙脉本源之力，以此补全它凡蜕变之路上最后的一块、也是决定成败的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然而！”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尖锐，充满了刻骨铭心的积怨与不甘，“袁天罡那个老匹夫！他对中土天地、尤其是各处龙脉节点的监视与守护，严密得令人窒息，堪称绝望！老夫用尽了世间手段，耗费了无数心血与代价，竟如同撞在一堵无形铁壁之上，始终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

“转机，出现在数月之前。”他的音调再次扬起，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与一种将秘密和盘托出的快意，“西域使团奉旨入京朝贡，队伍庞杂，人员众多，龙蛇混杂，正是水浑好摸鱼之时。老夫，终于于这万般困局之中，窥得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良机。那些从长安城内精心设计盗取而出的前朝瑰宝，那些承载了千年文华气象的古老器物……它们本身，从来就不是老夫的最终目的。”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那笑容里浸透了阴冷与积压了数十年的算计终于得逞的得意，令人望之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它们，都不过是……老夫精心布下的、用来钓取真正大鱼的香醇诱饵罢了！”

“老夫早已算定，袁天罡得知此事后，鉴于此事关乎前朝遗宝与龙脉文气之隐隐关联，他绝不会等闲视之，必然会派出他最得力、也最与此事相关的亲信之人前来追查。老夫更深知，他所派遣而来的人，其身份必定是与中土龙脉有着极深羁绊、渊源特殊至极的存在！你们二人体内所流淌的独特力量，你们血脉之中沉睡的古老印记，你们所修持大道的根本源流——无一不是与那沉睡的祖龙地脉交织着千丝万缕、割舍不断的深刻联系！”

“你们——”他猛地伸出手指，带着一种仿佛命运审判般的语气，直直地指向惊愕的两人，“正是老夫苦苦等待、梦寐以求了整整三十年的、那条通往无上伟力的、最完美的‘通道’！”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在这空旷幽深的洞窟中落下最后的余响，那座位于洞穴中央、晶莹剔透仿佛由万载寒冰凝结而成的玉台之上，那条一直盘踞沉睡、如同亘古雕像般的蛟，骤然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根本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去完全形容其万分之一的诡异眼眸。

它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中间的空间，径直投注在陈临渊与伊言的身上。那眼神之中，并无预想之中的暴戾杀戮之意，没有对力量本能的贪婪渴求，甚至没有像周围那些异人看向伊言时所流露出的那种疯狂而污浊的占有欲。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死寂的、仿佛早已接受某种残酷安排的平静，以及……

一丝淡薄到极致、几乎无法被正常感官所感知的、却又确实存在的、如同叹息般的……深深的歉意。

陈临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却力大无穷、冰冷刺骨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一震，几乎瞬间停止了跳动。

这眼神……

他并非第一次见到如此复杂而令人心悸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击灵魂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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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那个虚幻缥缈、早已湮灭于岁月长河的古城幻影之中，阿依古丽的魂影在最终消散前，回望他的最后一眼，便是如此！

那一眼中蕴含的情感太过沉重，太过汹涌，仿佛六百年的孤寂与三十年的痛楚都在那一瞬间凝成了实质。

同样的复杂难明，仿佛千头万绪纠缠难解；同样的深沉悲怆，如同无尽深渊中无声的恸哭；同样的，带着一种无法言说、却沉重如山的歉意！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惊人的、却仿佛能瞬间照亮所有迷雾的念头，如同划破漆黑天幕的雷霆闪电般，猛地劈入他的脑海，带来一阵几乎令他浑身战栗的清明。

这条蛟……

它或许根本不像那偏执癫狂的老者所坚信、所宣称的那样，是自愿投身于黑暗、甘愿成为诅咒主宰的邪恶存在。

它，极有可能……同样是被逼迫的，是身陷囹圄的囚徒，是命运捉弄的牺牲品。

被且末古国那些早已作古的先民所遗留的古老而恶毒的咒言紧紧束缚，被一场持续了整整六百年、从未停歇的残酷诅咒不断侵蚀与扭曲，最终，在三十年前那场由他人一手酿成、席卷一切的浩劫与滔天怨念的推动之下，它身不由己地、一步一血印地踏上了这条充斥血火、罪孽与绝望的化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