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显说着,就是闭门赶她出去。
“我也早就想离京外任了,京城不是我想要待的地方,当初一心想来扬名立万、建功立业,可来了才知,不过尔尔。此处气氛压抑绝非我能习惯,我怕久居于此连最初的自己都忘了。”
“我希望日后再见你能活得像个正常人。要是靠着这样的法子活下去,我也情愿你早点死了。”
“你这些年,想来也太受罪了,早死也是解脱!”
崔茵不再与他多言。
她心中清楚,范显是故意激她,想用他以为对的方式点醒她。
可正因太明白了,才更无动于衷。
她从来不愚钝,她从来都是清醒的,比谁都清醒。
崔茵先他关门前一步转身,登车回府。
一路上,玉簪默然垂泪。
崔茵自己这个当事人都没什么可哭的,玉簪倒是哭的不能自抑。
行至府门前,崔茵都表现的很好,可不知怎的,终究在垂花门前忍不住,俯身呕了起来。
今日没吃什么饭,肚腹空空,吐出来的全是水。
崔茵一时不备,跌坐在地,手掌被碎石划破,掌心火辣辣地疼,不必看也知已是渗了血。
她喘息片刻才勉强起身,一抬眸,却瞥见一道玄衣静立在不远处花廊下。
他不知站在这里多久了,也不知他是否看见了自己方才那番狼狈模样,他的眼眸依旧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天色阴沉,雨雾朦胧。
这些日子,袁允似乎格外偏爱深色衣衫,官服是深色的,便是寻常便服,也多是沉肃的玄衣。
他的面孔一半隐入阴影里,一半露在天光下。
什么时候开始,他连衣服也穿这么老气横秋的颜色了?崔茵愣愣的看着,尝试过很久,她才失望的垂下眼眸。
胃里吐空了,她由着玉簪将她扶起来。
袁允眼眸垂下去,视线落在她裙摆上的水渍泥污之上。
她很狼狈,湿润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脸色白的骇人。
她敢拿那些卑贱的情感来招惹自己。
哄骗,愚弄,羞辱自己……
恨意日夜在胸腔里辗转,如今看她这般的模样该欢喜的。
可袁允心中却升不起半分快意。
【第28章】
日子依旧一如往昔。
每日里按着时辰前往袁夫人院中请安,帮忙府上的琐事。
如此一连安稳过了几日,这日清晨,崔茵去景瑞堂给袁夫人请安时,等另两个妯娌走后,袁夫人语气颇为含蓄。
问她同袁允间的事儿。
崔茵知晓,袁夫人定是瞧出了端倪。
袁允如今已是毫不掩饰,别说不准她靠近书房,便是往日一月几回的留宿,如今也全然不来了。
最开始的时候崔茵还以为是他忙,可哪有一日忙到晚的时候?连回内院的片刻功夫都没有?
都快两个月了,袁允依旧如此。
崔茵指尖轻轻攥着衣摆,仔细想了想,除了满心的无措,竟不知说什么。
“儿媳也不知,儿媳总猜不到二爷的心思”
这话袁夫人倒是信她的,这般情形左右也不是头一回了。二儿子那性子,她这个当娘的也猜不准。
袁夫人放缓了语气:“二爷性子是有些冷,话不多。但其他倒还好。”
崔茵脑海里仍不住浮现袁允的那张脸,她忍不住想,何止是冷?
“这孩子不是在我跟前长大的,以往是老太爷管着他,老太爷那人性子古板,也重规矩,幼时管允儿管的极严,他的心思比他的兄弟们都深些,他不想叫你知晓的,你是猜不到半分。”
顿了顿,袁夫人又道:“都是夫妻,平日里多体贴些才是。”
崔茵听着难免腹诽起来,这话该同袁允讲才是,同她说有什么用?
自己难道还不够体贴的么?
记得刚嫁入袁府时,自己的针线手艺尚显生疏,做出来的衣裳不算精致,不知将手指戳了多少个洞,衣裳送过袁允书房去时,曾经无意间听见他的那两个婢女嘲笑自己送过去的东西。
笑她手艺差,不如京城的大家闺秀,绣的花样子配色俗气。
笑她给二爷做这样难看的东西,二爷能佩戴才怪。
果不其然,这些年崔茵已经数不清亲手给袁允做过多少套衣裳,绣过多少个香囊了,可从未见他穿戴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