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会有新生,姐姐姐夫一定都会健康,爹爹也会好好的。
当年母亲离世,爹都能扛过来,应该这回也没什么关系吧。
阿念呢,她想着她的阿念,杏儿玉簪,她每一个熟人好友。
原本以为能是一辈子的朋友,如今看来缘分还是太浅了。
崔茵忽然间脑海中闪过袁允的那张脸。
到了这般绝境,唯一能让她稍稍安心的竟是这个被她隔绝已久的人。
她再度庆幸,阿念跟着他离开了。
想必袁允已然得知南方大疫的消息,不会再送阿念归来。
这个时候了,京城才是最安全的。自己去后,他会好好护孩子一世平安的。
希望他能瞒着些阿念,等阿念长大些再告诉他,母亲已经离世了。
崔茵一时间想了很多,不知怎么的,竟忍不住眼眶里滑出泪来。
泪珠一滴滴落下,滴在手背上。
其实是有些后悔。
要是早知晓,当时应该同袁允好好说话,好好再说一句再见。
让他对阿念好一些。
哪怕以后有其他的孩子,有了跟他生的很像的孩子,也不能忽视阿念
初夏灼热,烈日灼灼。
尘沙飞扬间,似有马蹄声声而来。
汗水混着尘土沾染了那张冷峻眉眼。
那位大人身量高大,面容冷峻,一双眸平和深静,着一身绛紫官袍缓缓勒马,从容接过侍从递去的帷帽戴上。
身后与他同来的护卫朝着官府来人道:“两百车的疫病重药已押送至文水,你们都不要耽搁,立刻前去帮忙。”
二人正说着,官兵余光瞥见那位大人竟已重新策马,瞧着方向,竟是还要往内去!
他立刻追上去苦劝:“大人,整座文水城,早已彻底失控!九死一生!万万不能进去!”
话音还未落下,马蹄却已高高越过路障。
一道残影而去
往内,已是寂静深夜。
整座城池皆成了重疫之地。
先前还有余力将病重之人统一收容起来。而后显然人手不够,便也无人看管了,只是在家中闭门不出。
整座城中,荒寂,却也杂乱。
隐约伴随着声声痛苦的哀嚎。
灼热的天气,连夜无休的奔波,俊美如玉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薄汗,却也无时间拂去。
袁允只一眼便见到了崔茵身边朝夕不离的那个婢子。
“你的主子呢?”他的声音冷寂,仿佛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平静。
杏儿眼睛早就哭肿了,一边哭一边摇头:“我不知道娘子染了疾,让我去报信,我回来时她就不见了,从昨天晚上就没回来。”
袁允听着她惶恐的哭泣。
多年之前,崔茵濒死的模样历历在目,如今旧事重演,似是宿命碾压。
他近乎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阴郁与焦躁情绪。
身体像是窒息般的冰冷。
可,事情既然已经朝着最不好的方向发展,情绪也只能是无用。
袁允冷静的想着,这般的乱,崔茵为何要一声不吭的离开?
她会去哪里?
染了病,便是九死一生。
是生是死,他千里迢迢赶过来,总要让他看见。
让他,触摸到。
【第75章】
狭小的木屋四壁熏着厚重药气,墙角爬着淡灰霉斑,窗纸被连连日晒晒得发脆,风一吹便簌簌轻响。
倘若人生当真只剩寥寥数日,应当做些什么?
崔茵昏沉间脑海里攒着大把搁置已久却来不及完成之事,可浑身钻骨的剧痛死死禁锢着她。
脑袋沉胀眩晕,更不敢踏出房门半步,生怕身上潜藏的疫毒传给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