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穆将军便说:“小崔大夫,如今得空了吗,可还作数?”
崔茵展颜应下:“自然作数。”
“不仅是我,如今多智王师兄张阿姊都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玩玩。”
穆青这一趟过后,似乎成熟了些,听到崔茵这样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无非又是明确的拒绝。
不过,穆青这一路听闻了一些,如今崔茵又再度明确拒绝自己,他便也渐渐收了心思。
这世道上,也未必非要强求,能得小崔大夫这么个好友,往后想来也很有意思。
穆青当即便笑道:“好啊,人多才热闹!”
崔茵也顺势开口说:“上回小穆将军答应过的教我骑马的。不仅是我,张阿姊同阿禾也不怎么会,你不建议多收几个徒弟吧?若是可以,今晚就在我家摆上拜师宴!”
少年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笑意坦荡:“自然记得,一概包在我身上!”
琴川风月温柔热闹,人间烟火融融,一派岁月静好。
百里外的京城。
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重楼锁暑,庭院沉沉,连风都带着滞闷的暑意。
一大早,又一封信件送至袁允案前。
封皮厚重,字字细密,将崔茵两月来的往来交游记述得分毫不漏。
信中所言,句句刺目:穆青重返琴川后,便日日围在崔茵身侧相伴游赏,二人策马原野,结伴夜游,追逐流萤,日日嬉游。
袁允面容凝定不动,冷玉般的指尖抚过纸面,力道极轻。
先前离别之时,她亲口许诺,待世事安稳,便会赴京相见。
如今两月光阴悠悠而过,她日日清闲无事,不缺闲暇,尽数用来陪伴旁人嬉游玩乐。
好啊,当真是好得很。
下一刻,数声脆响自书房中传出。
袁虎立在书房外,根本不敢抬眸往里看一眼。
恰逢阿念放学归来,小小一身锦袍,立在廊下静静看着屋内。
他的父亲非常俊朗,既有名士温文,又兼世族高贵。整个人高不可攀之姿,如今却又隐约泛起一股癫狂来。
其实,这已经不是阿念头一回看到了,府中瓷器摆件换了一批又一批,碎瓷残片日日清扫,无人敢多言半句。
阿念心里知晓只怕是父亲又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他懂事地将到了嘴边的问话压下,转身便要退往后院。
却被袁允出声唤住。
“过来。”他声音低沉沙哑,无半分情绪,“我说,你写。”
阿念乖乖踮起脚尖,铺开宣纸、蘸饱墨汁,小小年纪执笔而立。
可听完父亲的话,小小孩童一下子有些气恼。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愚蠢幼稚被父亲三言两语哄骗喝下迷汤的无知小孩儿了。
阿念鼓着腮帮子,圆眸怒瞪,满是倔强:“我不要再装病骗阿娘!”
阿娘说,好孩子不能撒谎的!
袁允面无表情看着他,无波无澜,面容苍白的像鬼一般,朝他笑。
“若是真病,为父会心疼的。”
夜幕悄然倾覆琴川。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遍洒院落。
今儿姐姐姐夫带着才两个月的孩子过来玩儿,龙凤胎外甥外甥女分别起名为平哥儿与安姐儿。
简简单单的名字,平平安安,却藏着父母对他们的殷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