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鹿角岛的海好像从一场深长的冬眠里醒了过来。
潮水拍岸的声音都不一样了,褪去了沉闷,变得轻快而有力。空气里那股海腥味里,竟带上了一丝海藻新生般的微甜。
礁石上,去年还零零星星的珊瑚芽,如今已悄然连成一片,在清澈的水下,像一片固执生长着的细碎星光。
老陈来看过,吧嗒着旱烟,说他快四十年没在这片礁石上见过这么密的活珊瑚了。
姜鱼没刻意去看,眼底却自有一片温润的金光在流淌,她能感觉到,这片属于鹿角岛气运的光芒,比一年前厚实了太多,质感也彻底变了——不再是单纯指向宝物的讯号,更像是一种沉稳而活泼的心跳。
“大家好,清明了。”
今天的直播,姜鱼没有急着下水,她将镜头缓缓扫过身后,林婶、老陈,还有两位平日里话不多的老渔民,都换了干净的衣裳,站在春风里的礁石上。
“今天不赶海,聊聊鹿角岛的清明。”
宋碧落早就把这期特别直播的消息,通过各渠道预告了出去,沈晚渔和慕湖涟都第一时间转,直播间的人数从开播起就稳定攀升。
镜头前,一位姓王的老渔民有些拘谨,搓着手,迎着海风开了口:“我记得有一年清明,雾大的呀,看不见自家船头,就听见我爹在喊。那年拉上来的黄鱼,好家伙,跟撒了一甲板金豆子似的,亮眼!”
另一个笑着补充:“我第一次出海就是清明,吐得胆汁都快没了。可我爸捕到一条比我腿还粗的大海鲈时,我就觉得,值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收获,没有离奇的现,就是一群在岛上活了一辈子的人,站在春天的礁石上,用最朴素的话,讲着几十年来属于鹿角岛的记忆。
直播间的弹幕,出奇地慢了下来。
“听哭了,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我家在内陆,但我好像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正午时分,在线人数悄然突破了四十万。
就在这时,一个视频连线请求接入。画面里,是珩,他站在一片浑黄壮阔的水边,身后是奔腾不息的黄河入海口,风很大,他的声音有些散,但很清楚:“这里的水在动,往东流,最后会到你们那。”
说完,他举起手里那块从鄱阳湖带出来的白色鹅卵石,对着镜头晃了晃,然后松开手,任它落入滚滚黄河。
弹幕里有人说:“他在把石头还给水。”
“这条直播我要收藏一辈子。”
紧接着,阿莲的连线也接了进来。她站在余家渡的岸边,背景是波光粼粼的鄱阳湖。
“今天清明,湖伯去祭湖了。”
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哽咽,“他说,湖上的灯船今年比去年多了三艘。那是去年回来的几户人家,今年第一次把船点亮了……湖伯还说,湖里的鱼多了,这是他见过最好的一个清明。”
下午三点,宋碧落忽然啊了一声,把手机举到姜鱼面前。
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那个小小的数字,正疯狂地跳动着:,…,…,ooo,oo。
一百万!!
姜鱼正翻开一块礁石,一只青蟹在她手下愣住,她手上动作没停,利落地将它夹起放进桶里,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镜头,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在。”
满屏的弹幕静止了一瞬,随即,无数条白色的留言如潮水般涌起,瞬间将屏幕刷成一片白茫茫的墙。
在那片白色之上,新的留言不断覆盖上来,只有四个字,却好像有千万人一起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