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草木香。
小月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根竹竿敲打着路边的草丛探路。从梯田的最高一层往上,是一条苗族老人们踩了几百年的野路。
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再翻过陡峭的山脊,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的石阶只有半个脚掌宽,旁边就是长满杂草的陡坡,稍不留神就会滑下去。
沧溟走得有些费劲。
他身体底子极好,但习惯了在平地或是海里那种无拘无束的行进方式,走这种狭窄的山路完全是海边人的架势,步子迈得又大又直。
“哥哥,你脚步迈小点呀。”小月回头提醒,“山路滑,步子大了容易摔。”
姜鱼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高大的男人走得小心翼翼,没忍住笑出声。平时在海里来去自如的人,到了大山里反倒成了生手。
听见笑声,沧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姜鱼一眼。他没说话,只是老老实实收拢了步子,顺手拉住姜鱼的胳膊,借力把她带上一个高台阶。等站稳了,他单手掏出那个黑皮笔记本,飞快记下一笔:走山路,步子要小。
姜鱼瞥见本子上的字,嘴角弯了弯,没去戳破他那点认真的执拗。
爬过最后一段陡坡,视野豁然开朗。山顶居然藏着个不小的凹地。
凹地中央卧着一块长满厚厚青苔的巨石,清冽的泉水正从石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汇成一个清可见底的小水潭。水漫过潭边,顺着地势往下流淌,最终分岔成无数条细细的水线,去喂养下面那几百亩梯田。
巨石旁边盘根错节地长着一棵不知名的古树,树冠遮天蔽日。粗壮的树根和石头紧紧缠在一起,像个沉默的老伙计,守着这口泉眼。
姜鱼走到水潭边蹲下,把手探进水里。
山泉水冰凉刺骨,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沧溟立刻上前一步,自然地挡在风口处,替她遮去大半山风。
姜鱼闭上眼,放空思绪。
在她的感知里,周围的一切逐渐褪去颜色。很快,她在泉眼的石缝最深处,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橙黄色光晕。
和海里那些庞大的气脉不同,这个光点很小,却十分聚拢,像一颗埋在深处的种子。光芒虽然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稳稳地滋养着这方水源。
姜鱼心里有了数。
姜鱼心里有了数。这就是海族当年留在内陆的微型气脉节点。正因为有它,这口泉眼才能长流不息,养活了下面梯田里的稻花鱼。
如果这颗种子彻底熄灭,泉眼或许不会马上干涸,但这水也就成了死水,再也养不出带灵气的东西。
她擦干手,拿出卫星设备,把刚才感知到的位置和状态给了珩。
没过几分钟,珩的回复传了过来:确认,是支脉种子。全国像这样的微型节点估计有几千个,散落在各个水源地。它们不需要激活,但我们得把位置记录下来。万一哪天哪个种子撑不住了,得知道去哪补救。
姜鱼收起设备,刚要站起身,就听见古树后面传来一阵踩踏落叶的脚步声。
苗小禾穿着冲锋衣,手里拿着几个透明的采样瓶,从树后绕了出来。看到姜鱼他们,她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
“你们也来看泉眼?”她先开了口,语气比昨天平和许多,卸下了防备。
“嗯。”姜鱼点头,“来看看这水有什么特别,能养活那么多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