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会儿,吴四凤回来了,但没请来常兴旺和常得柱。
吴四凤对着有些不解的常兴旺解释说:“我去找他们的时候听到村里不少人都在说既然万人公判大会的时间确定了,今天也不能上山采茶,不如到山里给家里人烧点纸,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他们还找马仙儿算了日子,说今天日子也合适,大哥和得柱都打算进山,我也想到山里给大毛她们姐妹仨说说,就回来了。”想到已经没了很多年的三个女儿,吴四凤的眼眶微红,“当时人太多,我怕别人说闲话,就没提买牛的事儿。”
常水田原本激动的好心情也沉寂下来,“是该上山和她们姐仨说说,你去吧,和她们说等我的腿好了,我再进山看她们。”
吴四凤点头,开始在家里翻找起黄表纸还有香、烛。
至于鞭炮,家里实在没有,现在买也来不及,只能暂时搁置。
边找,吴四凤边说:“马仙儿还说等公判大会结束了,再看个好日子,上山打醮,村里不少人都答应了,咱家也应下吧?”
常水田点点头,“好。到时候问问他需要啥,别怕花钱,毕竟……也就这一次了。”
吴四凤抹了一把眼睛,点头,“好。”
常有光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们嘴里的马仙儿是村里的道士仙,据说是家传的本事。
村里但凡有人家里婚丧嫁娶,都会找他看日子,做法事。
而打醮在本地算是一种比较高规格的祭祀法事。
总之,这一切都属于封建迷信活动。
现在看是没什么关系,但过个几年,国家开始破除封建迷信后,这种行为就会成为一种禁忌。
不过想到马仙儿是村里为数不多几个认识字且还是整个村子文化最高的人,甚至还因此担任村长一职,且她也不好打断吴四凤他们祭奠的心意,便止住了那些不该出口的话。
常有光改口说:“妈,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吴四凤就道:“你当然得去!还有五毛和毛头都要去给你姐她们磕头。”
说完,又背着他们从衣柜最上层翻了一张崭新的50000元现金,往黄表纸上印,把箱盖子砸的哐哐响。
印完后,她又将钱仔细收起来,收好纸钱、香、烛,喊常有光他们赶紧出门。
常有光想到山里有不少野桃树,背上背篓,牵着俩小屁孩跟着吴四凤上山祭拜。
刚下了雨,道路泥泞难行。
刚走出家门没几步,常有光脚上的木屐就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了。
俩小孩儿低头一看,满脸奇怪:“四姐,你咋还穿鞋上山,那多难走,你把鞋脱了光脚啊!”
常有光:“……”
她要是能接受光脚踩在泥地里走路,也不至于穿木屐出门了。
原主以前经常光脚出门,脚上时不时被一些尖锐的物品扎到或者划到。
可原主从来不在意这些小伤,但她是真担心。
毕竟流血甚至留疤事小,万一破伤风,就完蛋了。
她又回不去现代,总不能在这个年代也英年早逝吧!
但穿鞋是真走不了路,常有光没办法,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把木屐脱了下来,光脚踩进泥里。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尤其是那些被踩烂的泥巴顺着脚趾缝往上钻的时候,就好像有什么软体动物在脚趾缝里爬行一样,让人十分不舒服。
这一路,常有光走的战战兢兢,满脑子都是赚钱后要买的东西又多了一样——胶鞋!
山里土匪处理尸体的方式简单粗暴,直接丢营寨周边的坑里,根本没办法找到具体的尸骨。
村里的人只能把几个坑一起填埋,造成坟墓,一起祭拜。
常有光走的慢,到的时候,各家各户的纸钱已经堆叠在几个超大的土包前面,熊熊的火焰将黄表纸燃烧后的特殊味道送至四周,灰白色的纸灰到处飞舞,烟雾打着旋儿升腾。
坟头前还插了一圈的香烛,细细的青烟袅袅,烛光微弱却闪耀。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哭声、骂声以及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交杂在一起,有人甚至倒在了泥地里,哭喊着家里亲人的名字,上气不接下气。
层层烟雾挡住上方的白云,将刚刚放晴的天空也染上了一层悲戚。
常有光的眼眶也受不住泛红。
但她更担心吴四凤伤心太过,长吁了口气后,也顾不得脚底的泥泞了,快速在人堆里找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她才在其中一个坟头前找到一边烧纸一边哭三个姐姐走的太早的吴四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