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下了一步臭棋。
章景同没有失去过什么。俞弘业断不出章景同和蒋家美人的情意有多深,但他非常确定。失去会让男人变得执念,原本三分的爱都成了九分。
俞弘业失去过章佩玖,他是公主夫婿,天家早就看定的人。章佩玖抛弃他时,毫不留情。
俞弘业深知此刻章景同在想什么,“景同,你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世间不是你想拥有谁就能拥有的。不要以为章询娶不了的人,章延辅就能娶了。”
“你要征服人心,要让孟家心甘情愿,要让姑娘心甘情愿,要让父母心甘情愿……驱使人心,何其艰难。做不到这些,你拦下孟家也是强抢民女。”
甚至,俞弘业不知道章景同是在装傻还是故意忘了。他问:“延辅,你可知满京城都盯着你的婚事。你当真不怕害死她?”
章景同心有余惊,一言不发沉默的让人心痛。
俞弘业叹气说:“从前你只是行走东宫,还没有个准儿子继承小章国公的爵位。现在呢,你就是烫手山芋。你若敢带蒋菩娘进京。下一个死的就是蒋菩娘。如不然,章家为什么把你两个表妹接进府?”
“景同,你要说服的何止是父母。蒋菩娘进京,是在断别人前程。你这是在害她。”
章景同说:“我想娶谁,上有父母做主,有天家做主。什么时候轮得到阿猫阿狗都来在我头上叫嚣?我不愿意,他们嫁进来一个女儿试试。”
俞弘业不信章景同是真不懂,“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延辅,你不会真的以为满京城的女子想嫁给你。是因为你长的少年俊美?皮相一流?”
“我从未想过。”
章景同一字一句的说:“我摸过少女的尸体,冰凉的。我骨头都是寒的,我从八岁起就知道他们靠近我是为什么。接近我,不外乎荣华富贵四个字。或诱或骗,假以真心夺已性命。这些事我见多了,早就心硬了。”
哦?
俞弘业戏谑,“见多了?心硬了?当真!哈哈哈,我怎么听说,好像有人被小姑娘拦腰抱了一抱,就成了蒋家女婿。”
章景同辩护道:“俞泰!俞弘业,你再给我乱说试试。”
俞弘业连连躲闪,他乐不可支,但是还是劣根性的想打趣。“……我还未见过蒋姑娘,听说是个稀世美人。不知有几分容色,可当得起稀世这一盛誉。”
“她是漂亮些。”
章景同斟酌的从记忆钩画,“不过皮囊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她很难得。”
俞弘业从来没有听过章景同这么夸一个女子。
“她不情愿的事,她从来不做。从我认识她,菩娘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凭自本心。所以当她选择我时,我知道这是她的本心。这是最珍贵的品质。”
“旁人敢这么做,大多都是拥有的太多。可皆蒋菩娘不一样,她一无所有。为事妥协,却从不为心妥协。没有人能让她妥协,不管那个是陇东的父母官,蒋家的族长,还是京城来的巡道官。她无畏、无惧。”
章景同困在蒋菩娘的记忆里,想到现在天涯两端就难过:“世有琉璃澄净心,从前我没见过,如今我一眼望的透。我想要……弘业哥,我想要她。”
俞弘业不禁道:“我看你就是自己做不到凭本心,羡艳她吧。”
章景同反诘:“倘若我就是敬佩呢?”
俞弘业举酒,“喝酒、喝酒。”
章景同千杯不醉,喝酒如水。俞弘业哪里是这个酒桶的对手。
俞弘业拍着腿,岔开话题:“难不成你这些日子都在拉扯这个。我还以为你真的在考虑上门入赘蒋家。”
章景同失笑,“我怎么可能留在陇东。”
他只是,没有做好决定,是不是真的见到美好就要采撷入怀。
琉璃美好的东西,他留在陇东可以庇护一辈子。哪怕远在京城,想到他曾被澄净无余的照耀过,已足够温暖。
真的要留在身边吗?
*
蒋家小院里,蒋宝德拿着飞花令进来,“娘……”
柳崔萍只看了一眼就哭了,“他们没有把她带回来。我把我的女儿送走了。我把我的女儿送给了一个骗子。”
蒋宝德擦着母亲的眼泪,他低声说:“我觉得章询哥哥很好。娘你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呢。”
大人的事怎么给孩子说的清,柳崔萍泪流满面。
“娘后悔了。”
柳崔萍脆弱的不堪一击,“谁能把我的女儿送回来。老天爷,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后悔了,我好后悔!”
蒋宝德尚不知母亲手段多端,只看到了母亲绝望的哭,以为事态没有了转机。
但柳崔萍在悲恸过后,迅速想到新办法。孟卢图总要回孟家,既然不能从路上下手。那就从孟家下手,让孟家主动把蒋菩娘送回来……不,送进京吧。
那章询既然要去京城考功名,求前程。说不定在京城能相遇。
柳崔萍立即磨墨写信,一信两份。一份给章询,一份寄往山东分部。她没有寻兰妈妈寄信,反而是叫来了蒋英德。
蒋英德英俊高大,气宇轩昂的。
柳崔萍笑着说:“菩娘回孟家时没有带东西。我见她枕头下压着这串泛旧的珠子,想来是个老物。小章师爷要走了,你把这珠子和信带给他。只说我……罢了,什么都不要说了。”
柳崔萍也不知道要给这个……将来还会不会成为女婿尚且未知。
女儿的缘分或许已经被她断了。
柳崔萍摸着那串佛珠的江湖印记,古檀幽幽,她递给蒋英德:“去吧。”
蒋英德摸着后脑勺,道:“章家没人了啊。”
柳崔萍一愣,蒋英德说:“章家小院早就没人了。阿询这个家伙不够意思,一声不吭的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