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后,冯玉琢主动去找皇上请罪。皇后哭的梨花带雨,说:“平平安安是双生子,又是早产。我们玉琢打小就文静,他和聿云生了下来。哥哥嫂嫂只盼着他们健康,乳名取的朴实如寻常家百姓。”
帝王动怒,冷笑连连。
章皇后说:“您不就是想看看陶文霍长什么样子吗?我下旨让陶家带他进京就是。你不要再折腾章家的孩子了,如这次玉琢真的病死在路上。陛下让我哥哥嫂嫂怎么活啊……”
承治帝打圆场过去,此后再也不提陶文霍的事。
过了半年,陶家突然传来消息。说是陶家扣了一个人,自称是王家的人。那时候王存舟已经在河南赴任,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王家的八书先生。
原来是陶文霍年少被人诓了,花了八千两,买了一幅假画,他一时气不过派人将画商抓回来打了一顿,丢到了大牢。让他家人拿一万两过来保他。
结果王耀州大喊他认识王大人,王存舟王大人。
王存舟出面来保他,拿了三万两银子出来赔罪。陶家当时归顺了王存舟,不好不卖他面子。收了钱,息事宁人了。
后来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写信给章家,让章家留意王耀州是否面圣,出入宫廷,有官职嘉奖。结果至今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此事似乎与承治帝毫无关系。但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蹊跷,又是王家人办的事。如此,正经见过陶文霍的,京城竟真多了个王耀州。
门吱呀一声响,王耀州扣紧扳指猛地攥紧,风声萧萧的四周突然静了下来。
王耀州含笑讶然道:“章延辅,你怎么在这里?”
章景同含笑说:“八书先生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平寺胡同是我母亲的陪嫁,我跑马至此倦了,到自己家歇歇脚。莫不是,家母什么时候把这平寺胡同卖出去了,未曾通知我这个儿子啊?”
王耀州亦含笑,皮肉宽松看着不是很和善。他说:“大公子开玩笑了。我不过路过此地,颇有些口渴,上门讨杯水喝。”
“请——”
章景同大方让路,引王耀州去内宅。
谁知王耀州过了门厅却忽然不进去了,只坐在外门门房处的长凳上说:“不必了。延辅这孩子就是热心,你只管让下人去取水,我喝过就走。”
章景同携着他的胳膊,单手一捞悠悠笑着说:“这怎么能成。你与我父亲是同窗好友,若是让父亲知道了我这么苛待长辈。一杯茶水都要留在大门口喝,回去父亲岂不是要把我的皮扒下来。”
章景同年轻,又习弓马,王耀州竟真踉跄跟了两步。眼看冷项去关门,高声大叫一声:“章延辅!你想干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半扇门蹿进来,其人瘦小轻功之好,章景同定了三次睛才看清他瘦脸猴腮的样子。
王家护卫呼啦啦跳出来,乌泱泱三十余人。另有十二人刚从树上下来就被章家护卫控制住。
陶文霍没有离外宅太远,他站在二门垂花门处,远远的听着外面悉悉索索的动静。兵戎接刃。
重重叠叠的护卫围在陶文霍身边。陶文霍低声说:“不要给景同添麻烦,见机出手。”
领头护卫道:“小世孙你就放心吧!兄弟们把兵牌都摘了,谅那姓王的也认不出我们的人。”
更何况,陶家是章年卿的外家,章家的嫡长孙身边有几个陶家护卫,有什么可奇怪的。
“不过……”领头护卫忧心忡忡道:“大公子前脚刚来,后脚王耀州就来了。莫不是跟踪时霖少爷来的?”
陶文霍略一思索,道:“不会。他若是跟着景同来的,看见景同就不会这么吃惊了。”
王耀州被景同一试,吓的如惊弓之鸟一般。其杀心可见,何等心虚。
暗处的陶家护卫一时暗恨,河南栾家军本就凶残,周流山养出来的护卫更是人中龙凤。
中州王送嫡孙进京,派来保护小世孙的人清一色的死士。若不是此刻他们要隐藏,早已经从章家护卫手中夺下人,一一诛杀出京了。
燕子黑影扑向章景同一瞬间,冷荣冷项立刻亮兵器,朝那轻功黑影扑去。
冷家兄弟本就默契,又天生奇高硕大,一时间仿佛老鹰捉小鸡。另一边陶家的死士拽了脖子上的兵牌,粗布短衣手持兵器也从后院出来了。
两边人数相差无几,王耀州甚至是踩点好的,多带了一倍人过来,猛不防章景同也在。
章景同在京城的护卫只多不少,远比陇东防范严密。
两边人马不相上下,又都不敢下死手,一时胶战不已。
章景同就立在庭院中央,单手牵制着王耀州。两人周边悬空,仿佛无人之境。众人交缠丝毫不影响他们,二人巍然屹立。
章家的护卫可不是吃干饭的。
王耀州停止了行动,不代表章家护卫刚才没有感受到那一闪而过的侵略。几乎片刻护卫互相交流眼神,不用章景同安排,就四散盯梢。
冷家兄弟合力动手,逐渐追赶。
穷途末路,轻功瘦小的黑影猛地向前一扑,直冲章景同而去。
陶家护卫各个都是掏鸟摸鱼长大的损蛋,周流山是什么地方,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小孩子弹弓玩的极好,成年后被教养起来了,也没忘记了看家本事。
霎时间,纷纷拉弓。
弹弓顽石如铺天盖地,朝那小黑影投去。那身手极似燕子李三的身影,如落了难的飞鸟,被打的哀哀作痛。
密密麻麻的石子接连不断落下,四面八方扑来。石头不伤人,只是痛的其很快停下。站在王耀州身边,打弹弓的陶家护卫果然收了手。
王耀州打圆场道:“行了行了,都是一场误会。何必大动干戈呢。”
这时冷项出来目不斜视,人高马大,走路靠近间都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他实在太高大了,身材又匀称,仿佛只是一个健硕的人。
冷项单手拎起那轻功极好的瘦小黑影,开口说:“大公子,这里是镇国公府给汝阳郡主的陪嫁,不宜见血。卑职出去处置?”
章景同颔首。
冷项转身出去,众人皆退——他站在这里太有压迫感了。
巨人高大却不畸形,五官俊美体态匀称,和众人站在一起其他人仿佛小鸡崽。若不是众人站在他面前都小号了一只,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