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三刻,冷荣满脸复杂的回来了,欲言又止。
章景同见状给他递上巾帕,问:“怎么了?不顺利。”
冷荣复杂道:“顺利到是很顺利,那姓王的没撒谎。我们一去就找到了王存舟母亲……还有一个人。”
章景同疑云窦生:“什么人?”
冷荣道:“……哎,一个半大的小男孩。看着六七岁的样子,抱着王存舟的母亲拼命喊娘。”
章景同一愣,半晌没听懂。
章景同迟疑道:“调查清楚了吗?是不是小孩子乱喊,另有隐情。”
王存舟孤儿寡母,他父亲死了这么多年,母亲年纪也大了,从哪凭空冒出一个弟弟?
冷荣碰了碰鼻子,摸了摸又说:“这个,大公子属下会继续去调查的。”
“不过应该是弟弟,我们闯进去的时候,孩子吓哭了。王夫人一直捂着孩子的嘴什么也不解释,只惊恐的看着我们。”
章景同惊了。
一时不知道该惊叹孩子的父亲是谁,还是惊叹王存舟母亲身体真好。
半晌,章景同咂舌良久:“真是匪夷所思。”
王存舟从小就没爹。如今三十好几了,竟然多了一个七岁的弟弟。这件事他知道吗?
他这么多年在河南,也没回过京,想必他母亲也没脸告诉他这件事吧。
“罢了。”
章景同问道:“人安顿好了吗?仔细出了差池,我唯你们是问。”
冷荣擦脖子抹脸,好不容易将自己收拾干净。利利落落,清清爽爽地说:“大公子放心吧。人送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住的比原先还要好呢。”
章景同沉吟:“那个孩子……”
冷荣体贴道:“母子俩在一起呢,您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
章景同颔首,眼神过去。
冷荣点点头,指了指陶家的令牌,又指了指章府。
章景同沉吟开口:“送王伯父回府吧。他的人扣下不还,交给父亲处置。”
这不厚道吧?
冷荣挠挠头,很快,平寺胡同后宅传来王耀州的一声暴怒:“竖子!章延辅,章时霖你想干什么,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
京城,孟府。
兰妈妈灰布长衫,亦步亦趋跟在蒋菩娘——如今的孟弗身后,京城院子不大,比陇东紧凑许多,还不如章询原先的租赁的小院宽敞。
四周婢女如云,小厮在外院。内卧为首的十个二十余岁的女子,谦卑温婉,卓然气质如云。
蒋菩娘唤道:“秋娘,你去睡吧。这是兰妈妈,我原先在陇东的长辈。”
秋娘笑着并不逗留,连小语都叫走了。只把墨滚小崽子放下地,挽着兰妈妈说:“盥洗室里放了洗澡水,若是不热了,兰姑姑只管让厨房重新烧水便是。”
兰妈妈注意到她行礼与孟府婢女不同,又见小语留着宫髻剔头的部分还未长齐整,一时暗暗发紧。
兰妈妈道:“多谢秋娘子。您唤我兰妈妈便是,我不是什么长辈。不过是原先服侍小姐母亲的嬷嬷。谈不上什么姑姑。”
只有宫里才谈掌事姑姑。
秋娘笑了笑,没有争辩,齐齐退下悄无声息。
连小语那个半大的孩子走路都悄无声息,脸上喜气盈盈——只有青楼和宫里教规矩才不许哭,什么时候只准喜气洋洋的摆笑脸。
兰妈妈若有所思。
一路风尘仆仆从陇东赶来,又被孟家扣押。兰妈妈想了很多菩娘的下场,她脑中百转千回,把孟卢图骂了又骂,把柳崔萍骂了又骂。
恨到头,正想着如何脱身。柴房的门开了,光照进来的是蒋菩娘。
孟中宣在后面不情不愿道:“既然奉祀官开口了。人我便放了,今日孟家对你言听计从,希望将来你也能对孟家言听计从。”
蒋菩娘视若未堵,进门径直扶起兰妈妈。兰妈妈风尘仆仆,有些狼狈。但她在柴房坐的优雅,腰背笔直。
“兰妈妈。”
“姑娘,可算见到你了!”
兰妈妈没想到蒋菩娘消息这样灵通,一出门更惊讶了。门口站了几个兵从,冷眉冷眼。为首的看着就是行伍出身。
蒋菩娘拿了一袋银子递给向飞田,低声道:“多谢向大人为我报信。这几两碎银,你看着给大家分了吧。这次的事真是谢谢了。”
蒋菩娘是真的感激。
“如果不是你们,兰妈妈还要多吃几天苦头。”蒋菩娘诚心诚意行礼,鄣卫、向飞田及时避开。
向飞田没有推辞银子,有赏有罚,有来有回他们才能逐渐信任起来。
哪怕是让孟弗觉得他们是为了钱办事,下次能想起来拿钱使唤他们,也算进一大步。
兰妈妈看不明白,起初不敢言语。两人一路沉默无言,蒋菩娘引着兰妈妈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