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忙你这个时辰才来!箫人玉自己都未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生气了:“那你上午干什麽去了?”
云海尘实话实说:“我在衙门睡觉来着。”
箫人玉睁大双眼,被他捧着脸,问:“你睡到临近正午?!”
“第一,今日我休沐,第二,你也不问问我昨夜几时回去的!我回衙门的时候都能听见公鸡报晓了,在你这儿几乎大半夜没睡,回去後点上安神香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这才偷了半日的懒。”云海尘说到这儿忽然福至心灵,跟发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心花怒放的问:“怎麽,你嫌我来得晚了?”
箫人玉被他捏着脸,两腮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塞满了吃食的松鼠:“你爱来不来!手放下去!”
云大人明察秋毫,对方到底是口是心非还是真的无所谓他一眼就看得出来,于是心中越发欢喜,非但不放手,还贱兮兮的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啵。”
箫人玉嫌弃的伸脚踹他:“走开!”
云海尘笑哈哈的站起身,蹲身给箫人玉穿好袜和靴,然後将人拽出了房间:“快来吃饭,我买了不少好吃的。”
箫人玉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东西,随即微不可见的一挑眉:竟然真的有馄饨。不知是他二人心有灵犀丶还是云海尘恨不得把所有能讨箫人玉欢心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从衙门来到月听窗的路上,云海尘瞧见什麽比较可口,他就过去买上一点儿,一路前来买了六七种,够他二人吃上三顿。
云海尘拽着箫人玉坐下,先将食盒里的馄饨端出来放到他面前:“快尝尝这个,荠菜馅儿的馄饨,鲜着呢。”
箫人玉拿过勺子先喝了一口汤,已经不如刚出锅时候那样烫了,温度正好适口,箫人玉有点儿惊讶:“你拎着这些东西一路走过来的?”
云海尘边吃边道:“那哪能啊,自然是骑马了。走着来见你多慢啊。”
“油嘴滑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十分自然,真像这世间的平常夫妻一样,你来我往之间,尽是袅袅烟火气。
“我哪里油嘴滑舌了!是真的想赶着来见你!特别想!”云海尘手里拿着被他吃了一半儿的包子,又开始没完没了的嘟囔:“你是不知道我有多麽想和你腻在一处,昨夜我就是舍不得走才在你这儿待到很晚的,回去的时候还怕曲江青和归庭客那两个夜猫子不睡,被他们逮着。你不知他二人的嘴多有麽厉害,若是论起阴阳怪气,他两个的本事实在不可小觑……”
云海尘说起来就停不下,箫人玉觉得吵,忍无可忍之下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嘘……你好聒噪,好像一只追着人啄的老鸭子。”
老鸭子倒也配合,被箫人玉捏着下颌两侧,开口便“呱”了一声。
箫人玉另外一只手刚要把馄饨送进口中,听他这麽一叫,登时无奈的转头看去:“云大人,你这是青蛙。”
“是麽?”云海尘笑盈盈的:“那老鸭子怎麽叫?”
箫人玉下意识的便想模仿一下鸭子的叫声,结果刚开口就意识到云海尘在戏弄自己,于是捏着他脸的那只手不轻不重的甩了一下,眉眼间尽是傲然之意:“云海尘,长能耐了你。”
云海尘爱死他这副劲儿劲儿的勾人模样了,一时间饭也不想吃了,只想将自己的十八般武艺对箫人玉全部用一遍,用实力告诉对方:我可太能耐了。
奈何云大人有色心没色胆,被勾的心痒痒也不敢说,只能憨笑两声:“你调︱教的好。”
箫人玉拿勺子的手登时一抖,刚舀起来的馄饨“咚”一下落回碗里,溅出了几大滴汤汁在桌上。
他转头,面色古怪的看着云海尘:“你丶说什麽疯话呢。”
云海尘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说疯话,甚至还洋洋得意:“怎麽能是疯话呢,”他凑近了小声念叨:“其实你也知道自己颇有手段对吧?否则不会凭恃自己这张脸就去算计金照古,你同我说说,你还算计过谁,都用了什麽法子,虽然认识我之前你做什麽我管不了,但问一问总不算过分吧?你踩过别人麽?也骂别人出息麽?你还抽过别人耳光没有?他们都是什麽反应,有没有因此被你勾了魂儿去的?说话,箫人玉,你说话啊!”云海尘一个劲儿的烦他,见他没反应,略显心急的夺过他手中的勺子,佯怒道:“吃什麽吃,先回答我的话!”
箫人玉这顿饭从一开始就没吃安稳,见自己勺子都被对方夺了,表情更是震骇:“云海尘!我几日没抽你你皮痒了是不是!”
云海尘耍无赖似的就要问出个答案:“你跟我说说,我真的想知道。”
箫人玉气结:“我好歹是个读书人!动不动以色诱人算怎麽回事!还有,你当谁都和你还有金照古似的对男人感兴趣!”说罢白了他一眼,气鼓鼓的:“勺子还我!”
云海尘不还,非但不还,他还犯贱没有够,在犯贱这条路上,他委实算得上一骑绝尘:“那你当日在香行处勾引金照古的时候,真的在房间里踩他了?就……就坐在床上,擡起腿抵在他胸膛上?”云海尘一边说一边想,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当时的画面,箫人玉笑的勾魂夺魄,而甘愿拜倒在他脚下的金照古,也正是一副两样放光丶意乱情迷的模样。结果云海尘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给想生气了。
总问这个干什麽!箫人玉凶狠的瞪他:“怎麽,我踩他,你心里痒痒了?”
“是啊,”云海尘大大方方的就承认了:“不然我刨根问底什麽呢!”
他承认的如此痛快,倒让箫人玉不知该作何反应了,纵使箫人玉玲珑心思也难得卡顿了一下:“你什……你痒什麽……”说完这几个字儿後,箫人玉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我怎麽丶怎麽就不能痒了。”云海尘别别扭扭的:“金照古算什麽东西也能得此殊荣,我都不曾被你在床上踩过,我唔……”
他刚说到一半儿,箫人玉就再也听不下去了,赶紧伸手捂住对方的嘴,骂道:“云海尘!你害不害臊!这能算什麽殊荣!你也真敢说!”
云海尘被捂着嘴也不老实:“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箫人玉一挑眉,露出几分邪气横生的美艳:“你说什麽?”
云海尘眼神往下一瞥,示意他松手,箫人玉迟疑的松开手,随即就听云海尘道:“想让我害臊,除非你也踩踩我。”
“云海尘!”箫人玉的整个脖颈迅速蹿红,他现在觉得骂对方什麽都不为过:“你怎麽能放荡成这个样子!”
“我不管,我吃着醋呢,”云海尘像只狗皮膏药,贴上就撕不下来了:“你要是不踩我,我就总念叨这事儿。”
箫人玉“啪”的一拍桌子,一家之主的气势尽显:“你发什麽癫!”
云海尘聪明着呢,他可不跟箫人玉呛声,但也没有退让,而是死皮赖脸的哄着对方:“哎呀就这一次,当你日在香行处怎麽做的,今日还怎麽做就行,快点儿快点儿……”云海尘好似被下了降头似的,从他身上瞧不出丝毫朝廷命官的威严,尽是些佻达纨绔之貌,他将箫人玉拽起身又拉进里间,箫人玉力气没他大,挣脱不了,竟直接被对方拽到了床边,又被按着肩膀靠床坐下。
云海尘屈膝半跪在他身前,眼睛亮炯炯的:“来吧!”
“云海尘!你到底是什麽毛病!”箫人玉切齿恨声的提醒他:“你还记不记得你是大理寺右少卿丶是巡案御史!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麽!”
“记得啊。”云海尘义正辞严:“可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情,并不违反朝廷制度,哪条律法也没限制为官者就不可以与自己喜欢的人亲近啊。”
“但你……”箫人玉还要再说,云海尘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有道是‘言动不违乎祖训,举措允合乎天心①’,我审案断案时能保证法无二门,便算是不辜负为官的职分,可现在这不是关起门来忙私事麽,又没有外人,何必受身份的束缚。”
云海尘说的大言不惭,可箫人玉却觉得羞耻,他终归不如云海尘那般孟浪,谁料到此人吃饭吃到一半儿,会心血来潮的让自己踩他!简直闻所未闻!
箫人玉实在不想满足他,奈何云海尘却开始催促:“小人鱼,快点儿。”
箫人玉心中虽然迟疑,虽然他很想把云海尘一脚踹出二里地,但依照云海尘的性子,他说不准还会美滋滋的对旁人炫耀:你看,我家小人鱼踹我踹的好用力,他待我果然不一样!一想到这儿箫人玉就心力交瘁的叹了口气。
还是赶紧敷衍过去算了,省的他越发的来劲,最终,箫人玉有些难为情的说:“去把门反锁。”
①:出自明天顺元年丁丑科状元黎淳的对策文章,参考自洪钧编《历代状元文章汇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