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隔壁的街上新开了一家熟食铺子,正好咱们去尝一尝。”
归庭客也明白了云海尘的小心思,嫌鄙的剜了他一眼,随後毫不客气的对他伸出手:“拿钱,我俩这顿饭你请。”谁让你非要赶我二人走的。
当着箫人玉的面儿,云海尘不好意思吝啬,于是利索的掏出一块碎银子抛给他:“赶紧去,吃饱喝足养好精神,明日有场硬仗要打。”
归庭客在手里掂了掂,估摸着那银子有二两重,于是哼了一声:“你放心,我俩绝对把这点儿钱花的一文不剩,你就别操心了。”
云海尘:……
云大人没好气的看着二人,直至他俩勾肩搭背的离开。
月听窗重新归于安静,云海尘换了一副神情,温柔款款的去问箫人玉:“你饿了?想吃什麽,我去做,或者我出去买也行。”
箫人玉其实并不觉得饿,他摇了摇头问云海尘:“你在京中的时候,一般是住在府上还是官署?”
云海尘心道这是想要了解我的家底麽?他巴不得全让箫人玉知道:“我住在自己的府上,我那宅子位置很好且宽敞,宅院里面也收拾的干净漂亮,你若是愿意住到……”
眼见着云海尘又要开始喋喋不休,箫人玉伸出一掌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昭京的客栈住一晚要多少钱?”
云海尘愣了,呆呆的说:“我……不知道。”他又不需要住客栈。
箫人玉叹了口气:“那你就敢答应负责所有人在京的花销?”
“很贵麽?”云大人天真的问箫人玉:“难不成你知道?”
箫人玉无奈的看着他:“两年前我在京中准备殿试,不过短短几天而已就花了三两银子,这其中还包括睡了两晚的柴房,云大人啊云大人,希望我箫家的这桩案子,可别弄得你倾家荡産才是。”
云海尘惊了一瞬,但紧接着就镇静下来自己安慰自己:“你是因为在京准备考试,那时京中学子衆多,每家客栈都住满了人,那些掌柜自然要趁机大赚一笔,因此难免会将价格稍微涨一涨,可未来几个月京中没什麽盛事,也不会涌入太多的异乡人,到处都是住不满的客栈酒楼,他们没有乱要价的理儿。”
箫人玉本想再说什麽,可见云海尘如此笃信的模样,便觉得他毕竟在京中住了许多年,不至于单纯到连这事儿也摸不清楚,堂堂巡案御史丶大理寺右少卿怎麽看也不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因此箫人玉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好,你有数就好。”
云海尘心里惴惴的,其实他真没数。但不管怎样也不能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露怯,更何况还是在银钱的事儿上,因此云大人强装镇定:“放心,我亏待了谁也不会亏待你。”
“我自是知道你不会亏待我,就是提醒……哎呀你远些,凑这麽近做什麽。”箫人玉说着说着,云海尘就凑到他身侧,亲昵的抱住他一只胳膊。
云海尘贱起来谁也拦不住:“挽一挽胳膊而已,这你也嫌我。”
“我没有嫌你,”箫人玉心道刚认识你的时候怎麽没看出你这麽粘人呢,他懒洋洋的说:“是怕你日久生厌,所以咱们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才好。”
“我不,就不,”云海尘并不对箫人玉言听计从,还要拽着他的胳膊往里间走:“若是不饿的话,咱们先写状词好不好?”
箫人玉已经被他牵进屋里去了,便顺着应了声“好”。
云海尘将他按在凳子上,又亲自给他磨墨,箫人玉毕竟是个会元,状词一事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根本不需要思索。
云海尘就在一旁瞧着,见箫人玉缓缓落笔:①
告状人箫人玉,年二十六岁,系兴平县民。状告:昭明三年一月十四日夜,兴平县民金照古指使府上小厮寒十江前往月听窗,以前去刘员外府上买卖香粉为由,将箫倚歌诓骗至金府强占。箫倚歌不堪受辱,从金府离开後含恨投河香消玉殒,尸身由兴平县民章夫子打捞上岸,时酿春丶褚横霜丶兰玉秋丶解轻舟丶卢紫烟皆可作证,另有仵作叶白庭验尸结果为证。金照古之罪人神共愤丶天理难容,若不依律严惩凶慝,只怕我兴平县鸱枭日益猖狂,县里百姓以後人人自危丶再无宁日,为此具状来告。
兴平县大人详状施行。
昭明五年三月三十日告状人箫人玉状。
箫人玉写的快,直到放下笔的时候也未做一字的涂抹或修改,可见这份状词他早就想好要如何写了。
他写的详尽又清楚,并没有什麽需要改动的地方,云海尘知他心中苦闷,便走到椅子旁,将箫人玉拉向自己,又把他两只胳膊放在自己腰间环着,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前。
云海尘用手去轻揉他发顶,是一种安抚的意味:“今夜好好睡一觉,不要想太多。并非只有你想为箫倚歌讨一个公道,我丶曲江青丶归庭客丶时酿春丶褚横霜丶卢紫烟她们,都在等着正义重新降临,冲刷这兴平县的朗朗青天。所以你不要怕,也不必有任何顾虑。”
箫人玉将脸埋在他的身前,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句。
“好了,”云海尘轻拍了一下他的後颈:“现在饿不饿?我去做点儿吃的?”
箫人玉不想动:“等等,我再抱一会儿。”
箫人玉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还这样依赖自己,云海尘心花怒放,巴不得他抱着自己不撒手,最好一晚上都别撒手:“好,随便你怎麽抱,你要是愿意,将我当成肉垫都行。”
“闭嘴。”箫人玉硬邦邦的吐出这二字,怕云海尘又要像个孔雀似的开屏。
有些话云海尘不听箫人玉的,但有些话他却必须得听,就比如现在这句“闭嘴”,云海尘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他心烦,于是干巴巴的“喔”了一声,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处任由他搂着丶靠着自己,不再多说一个字。
只不过少倾後,箫人玉冷不丁抱怨了一句:“云海尘,你的肚子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