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叶白庭觉得这话有点别扭,但好像也没错,于是没再细想。
云海尘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三人,恨不得把曲江青和归庭客身上都戳个窟窿出来,但两人浑然不觉,曲江青还故意刺挠云大人似的,对箫人玉道:“是啊,小玉,你就踏实在这儿住着,有什麽短缺的,尽管跟云大人开口,咱们云大人爱民如子,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儿,他都能答应。”
箫人玉瞥了云海尘一眼,忽视对方头上冒出来的怨气,随後对曲江青笑了笑:“好。”
“话说起来,”时酿春问起正事:“这案子要什麽时候开始复审?”
“噢,要等……”云海尘刚要开口,曲江青就把话给接过去了:“金家三人已经关进刑部大牢了,这两日我和云海尘自会去刑部说明详情,然後要等陛下指定此案由谁来主审,只要主审官员确定了,就正式开审了。”
“也就是说,这案子不一定会由两位大人继续主审?”闻鹤鸣闻言担心的问。
“嗯,但……”云海尘才说了两个字,曲江青又把话给接过去了:“对,但陛下也不会免去我二人的审理之权,只要这案子没结束,我二人说话就一定是有分量的,只不过初审和复审的主审官员不一样,才能减少案件误判或营私舞弊的可能,所以复审时,主审官员大概是会换人的。”
“噢……”章夫子却忧心一件事:“那万一……万一复审时,金照古他爹横插一脚可怎麽办?”
“复审……”云海尘没说完的话又被曲江青抢去了:“复审大多是以刑部为主,最後由大理寺核准,通常来说,复审和核准的官员不会是同一个,只要这案子在复审时明确了嫌犯的判罚,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云大人一连三次被堵回了话,脸色已经有些铁青了,不挨着箫人玉坐也就算了,曲江青还不让自己说话!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云大人不开心!云大人好委屈!
云大人没控制住自己,伸出拳头“嘭”的一声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盏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把一桌的人吓了一跳,尤其是他身边的章夫子,战战兢兢的问:“云大人,您怎麽了?”
云海尘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为自己方才的行为找借口:“噢……没事,我……我就是心中不平。”
章夫子关心的问:“为啥呀?”
云海尘只能绞尽脑汁的思索:“古丶古人云:‘法令决事,轻重不齐,或一事殊法,同罪异论,奸吏得因缘为市①’,本以为这仅仅存于古书所载而已,可如今见我朝也有此等乱象,心中实在悲痛难当。”
“噢……”章夫子十分捧场的接了话尾,沉默了一会儿後,又伸着脖子去问其他人:“啥意思啊?”
曲江青哼笑一声:“不重要,咱们云大人一心为民,忧虑难免就多一些。”
“噢……”章夫子似懂非懂,觉得这俩人奇奇怪怪的,遂不再说话了。
正巧他们话音落下没多久,颜松落和江吟时端着饭菜过来了,真如褚横霜说的那样,他们几个人竟准备了足足二十道菜,云海尘一道道的看过去,都是些极好的菜品,心想着箫人玉若在这儿住上半年,说不准真能养胖一些,此念头一出,就觉得二百三十两银子花的倒也不算冤枉了。
“最後一道,清蒸鲥鱼……来喽!”颜松落端着最後一道菜走过来,放在桌面的最中间,然後又拿起筷笼给每人分了双筷子,等走到云海尘身边的时候,筷笼里就剩两双筷子了,颜松落拿出来给云海尘:“来,您拿好。”
云海尘接过,道了声谢,刚要先喝口汤润润喉,却见颜松落十分不见外的拿出剩下的一双筷子,然後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云海尘表情都快裂开了,他简直不知该说什麽好:“你也同我们一起吃?”
“你放心,绝对不占你的便宜,”颜松落吊儿郎当的,看的云海尘直冒火气:“我每个月都给秦老六交饭钱,今日的饭钱,就算在这顿里了。”
“可……”云海尘还要再说什麽,颜松落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招呼衆人道:“来来来,大夥儿都吃啊,别客气,热了冷了凉了尽管吩咐,都别见外啊别见外!”
旁人见不见外不知道,但颜松落是一点儿都不见外,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见其他人也纷纷动筷,云海尘不好扰了衆人的兴致,便也闷闷不乐的吃了起来。
刚吃了没多久,江吟时提着个食盒从後厨走出来了,见颜松落正在这儿大快朵颐,不禁愕然道:“你怎麽还坐这儿吃上了?”
颜松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我一会儿有不少活要干呢,对付吃点儿得了。”
江吟时嫌弃的瞥了他一眼:“那你今晚还回府麽,用不用管家给你留门?”
“看情况再说,你快回去给公子送饭吧。”
“成,那我走了啊。”江吟时与其他几人礼貌致意,随後提着食盒出去了。
桌上有人在闲聊,云海尘却一直在听颜松落和江吟时方才的对话,等江吟时出去之後,云海尘微微歪了歪身子问颜松落:“你一个跑堂的夥计,住的地方倒是挺不错,还有管家?”
颜松落闻言擡头盯着他,嘴里的饭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随後道:“别打听,不然我这就去跟秦老六说,让他把免去的六两银子收回来。”
云海尘气结,转过身去闷头吃饭,懒得再搭理此人。
①出自《後汉书·桓谭冯衍传·桓谭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