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案子审理结束後,若无疑情的,需要在三日内决断,超过三日不决断的,审案官员会受惩。
兰玉秋闻言苦着脸问:“那如果寒十江真的被逼认罪了,这案子岂非没有转圜的馀地了?”
“倒也并非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久未开口的箫人玉说话了:“大不了我就去敲登闻鼓,或者陛下出巡的时候,我拼着一死冲入仪仗队里伸冤。”
“啊?”叶白庭问:“这能行麽?惊扰圣驾不是个小罪吧?”
衆人都是一脸的忧色,箫人玉竟还能有心情对她笑一笑:“的确,《昭律》内有规定:凡车驾行处,除近侍及宿卫护驾官军外,其馀军民并须回避,冲入仪仗内者,绞。②”
叶白庭惊呼:“那你还要冒这个险?”
“倒也不算是冒险,”曲江青替箫人玉解释道:“这条律文还有後半句:凡有申诉冤抑者,止许于仗外俯伏以听,若冲入仪仗内而所诉事不实者,绞;得实者,免罪。③”
意思是说,冲撞圣驾伸冤,若冤情属实可免罪,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这个法子为好。
褚横霜问:“既然咱们都把此案的可能性都猜想了一遍,难不成我们现在就等着最坏的结果发生麽?这样不就太被动了麽。”
“不是的,”云海尘道:“今日召大家议事,是为了提前让大家有个准备,诸位上堂作证的时候,不要因为旁人或局势的压力就露出怯弱虚心之貌,人证的态度是否坚决,会影响到主审官员对于案情的审理和定夺,若你们怕此案状告失败就畏手畏脚的,那麽审案官员就会疑心你们证词的真僞了。”
“对,”曲江青也补充:“你们只管安心上堂作证,不必害怕金家或者别人报复,因为你们进京是由陛下身边的侍卫统领一路护送而来,若你们出了事,燕统领会知道,燕统领知道了陛下也就会知道,所以动你们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李乘舟不会这麽做的。”
云海尘见衆人面带愁色,便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除此之外,关于此案如何引证丶适用于哪一条律法丶如何辩护丶最终如何判决,这都是我和曲江青该思虑的事,诸位不要为此忧虑。”
“啊对对,”曲江青也故作轻松的说:“你们平日里该干什麽干什麽,昭京挺大的,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出去闲逛转转,不必总闷在这里。若是不放心,可以喊上归庭客,让他跟着保护你们。”
归庭客答应的爽快:“没问题,反正我又不需要上朝。”
“那这案子什麽时候开始审啊?”章夫子好奇的问。
“就这几日了,”云海尘解释:“不出意外的话,复审应当会由刑部尚书郭唯空来主持,郭大人审案从不偏私,也不会乱用刑罚,所以诸位上堂的时候,不必战战兢兢有所顾虑,现在只待陛下下旨了。”
衆人听完之後,都觉得有一场硬仗要打,虽然云海尘安慰他们,只要将案件的内情如实说出即可,但他们心里都明白,李乘舟身为大理寺卿,可不是那麽好对付的。
议事结束,衆人各自散去,有的回房了,有的留在大堂内闲话,但每个人的心上都似笼罩了一层阴霾,有种喘不过气的憋闷感。
夜里,梅府。
一辆马车从皇宫驶出,在夜色的掩映之下,停到了梅府的後门。
驾车的是楼东月,他刚勒停了缰绳,马车里的人就迫不及待的掀开帘子自己出来了。
兰松野身披大氅,一张脸被帽子遮住了大半,兴冲冲的就推门入府,数月不见梅擎霜了,兰松野想他想的睡不着觉,因此一入府就喊:“梅擎霜!我来啦!”
他径直奔到梅擎霜的院子里,刚跑进去,就瞧见了卧在廊下的两只鸡,三公里和木予见到了老熟人,伸长了脖子与他打招呼:“咕咕?”
来啦?
兰松野一看见这两个劲敌,表情瞬间就耷拉下来,好兴致被扫去了一半儿,满腹怨气的问:“你们两个怎麽还没死?”
三公里和木予歪了歪头:“咕咕?”
说什麽呢?
梅擎霜在屋里听见动静便推开门来迎他,结果就见兰松野又跟两只鸡怄上气了,遂忍笑道:“陛下,说话不要这麽恶毒。”
兰松野真就想不明白了:“它两个跟你回晟京,此去颠簸数月,怎麽就好端端的回来了!”
兰松野爱睡懒觉,没当上太子的时候就这样,被封为太子丶坐上皇位之後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可偏偏两只鸡惯好啼鸣,而且啼鸣之声非常非常嘹亮,吵得兰松野睡不安生,所以多年前,他就将两只鸡视为自己此生头等劲敌。
梅擎霜走过去哄他:“好了,几月不见,你不应当先看看我麽?走,进屋了。”
心上人都这麽哄了,兰松野自然不会再跟两只鸡较劲,他挽上擎霜的胳膊,一边对两只鸡示威,一边昂首挺胸的随着梅擎霜回屋了。
①引用自《大明律·卷第二十八·刑律十一·断狱·淹禁》
②③引用自《大明律·卷第十三·兵律一·宫卫·冲突仪仗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