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些人也不知从哪染上的习惯,骂人就骂人,怎麽一个两个的都要捎带上对方祖宗呢,都说江南道山温水软,那里的人也一个个温和知礼,可经过今日一事,郭唯空却觉得这一定是讹传……这些人压根与温和知礼四个字毫无关系啊……
李乘舟被他气的胸口发闷,金照古倒是捂着侧脸唔唔的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看着李乘舟,好似在诉苦一般。
卢紫烟见状幽幽补充了一句:“好大儿,别哭了,你以为你爹没後悔过让你活到现在麽?”
这句话实在太狠毒,以至于李乘舟听罢头晕气短,竟面色发白丶晃晃悠悠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人群中不知是谁嗤笑一声:“真能装。”
不管李乘舟是不是装的,可他这样真是把一旁的郭唯空吓坏了,哪有官员在审案的时候被气出个好歹的!他当即对下面的差役喊道:“快!快去请大夫来!”
差役领了吩咐,急匆匆的去了,时酿春便问:“大人,今日这案子还继续往下审麽?”她们都像是豁出去了一样,说话也带着股同归于尽的疯劲儿:“要审就继续,李阁老这麽些年了都没被自己这个畜生儿子克死,想来八字硬着呢,今日的风浪对他来说也不算什麽,喘口气的功夫就缓过来了。”
郭唯空不是偏私谁,但他是真听不下去这些话,又气又无奈道:“诸位,留些口德吧,你们这些话说出来只会火上浇油,对案件一点儿增益也无啊!”
褚横霜也是心直口快:“增益?我们的证词都摆在你的桌案上了,这案子不是照样审的乱七八糟!我看只有这位李大人气的眼歪嘴斜,从此口不能言,才算是此案最大的增益!”
李乘舟和郭唯空都是文官,是读书人,有些话旁人说得出来,他二人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况且用官威去震慑她们根本无用,这些都是敢在刑部大堂殴打人的角色,郭唯空就算把惊堂木拍碎了,她们恐怕也是油盐不进的。
不接茬才是停息口舌之争的最好办法,毕竟她们的怒火始于李乘舟和金照古,郭唯空即便有意维持公堂秩序,但打心眼儿里也不想自己的祖宗被无辜“问候”,于是郭唯空不再多言。
刑部终于平静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差役领着大夫来了,把了把脉的功夫,李乘舟幽幽转醒,见此状,堂中不知是谁又嘟囔了一句:“看吧,我就说他是装的。”
大夫诊治了片刻,说没什麽大碍便提着药箱走了,郭唯空见李乘舟醒了,便问他:“李阁老,你可觉得有什麽不适之处,要不今日先散衙,隔日再审?”
李乘舟却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无妨,今日便将这桩案子审结吧,无需再拖了。”
他此言一出,箫人玉等一衆人都有种不好的预感,今日就把这桩案子审结?他说这话肯定不是急着给金照古定罪!那就是要给金照古脱罪了!
郭唯空也意识到这一点,便迟疑道:“今日就审结?可这案子尚有疑点没理清啊。”
李乘舟被气昏过去,如今醒来了,也开始毫不遮掩的偏私起来:“还有何疑点?媒人花杏晓已经作证,卖身契是箫倚歌自愿签下的,既如此,那所谓的金照古强占民女又威逼人致死一事,根本就是一场误会,无非是这些刁民联手闹事罢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全,金照古等人可以无罪释放了。”
“不可!”见李乘舟图穷匕见,云海尘急忙道:“此案在兴平县初审的时候,金照古曾亲口承认,卖身契是箫人玉的,可来了昭京又说卖身契是箫倚歌的,证词前後不一,如何就能审结!”
李乘舟却毫不在意:“那证词并未签字画押,做不得真。除非尔等另有证据可以证明金照古强占民女,否则依照《昭律》中‘淹禁’一条,狱囚情犯已完,三日内必须决断③。”
他这是明目张胆的要给金照古脱罪了,正当衆人气的恨不得再次破口大骂的时候,闻鹤鸣却开口了:“我可以证明。”
衆人眼皮一跳,李乘舟面色冷硬的看着她:“噢?你如何证明?”
几人知道闻鹤鸣要说什麽,在旁的颜霜红便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三思,闻鹤鸣却恍若未觉,她直视着李乘舟,一字一句冷冽道:“我也是遭金照古强占的受害人之一,当年金照古用相同的法子将我纳入金府为妾,我也被迫签下了卖身契,同样是花杏晓这个毒妇‘做媒’,如何,我这个受害人所言,算不算得上证据?”
闻鹤鸣当着衆人的面儿将自己的伤疤揭开,听得她们心有不忍,可李乘舟却眼神冷漠的看着她:“那你为什麽没去死?”
这话问的衆人都有些懵,闻鹤鸣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什麽?”
李乘舟又重复了一遍:“本官问,那你为什麽没去死?”
闻鹤鸣骇愕的说不出话,章夫子听不下去了,皱眉反驳道:“你这是当官儿的应该说的话麽?”
李乘舟瞥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衆人:“看来你们没有明白本官的意思。假设金照古强占闻鹤鸣和箫倚歌是事实,那为什麽箫倚歌死了,闻鹤鸣却好端端的活到现在?由此可见,被强占者,未必会因此而死。也就是说,即便箫倚歌真的被强占後又被逼签下卖身契,那她投河之举也是自找的,跟金照古没有关系!”
这话简直是强词夺理,别说不尊律法了,简直是连脸都不要了,不光云海尘箫人玉他们听不下去,就连郭唯空也觉得委实荒唐:“李阁老,话不能这麽说吧?”
李乘舟压根儿就不装了,诡辩道:“为何不能这麽说?闻鹤鸣今日好好地站在这儿,就是此事最有力的证明,况且此女之言根本不可信,她在金府好吃好喝几年,今日却跳出来说金照古曾强占她,焉知是不是墙倒衆人推。”
“李大人!”云海尘气的手都在哆嗦,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敬重多年的老师今日竟能说出这样一番泯灭人性的话,他想反驳,想不顾身份开口大骂,可喉中酸涩滋味滚动数次,最终吐出来的也只有两个字:“……慎言!”
郭唯空听他这麽说,也深感不适:“李阁老,你……你这些话会将人逼上绝路的……”
李乘舟何尝不知自己说的过分,但为了保下金照古,他必须将所有证据都推翻!故而冷硬道:“本官说的是事实。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箫倚歌之死都跟金照古毫无关系,至于闻鹤鸣说她遭金照古强占,更是可笑,花杏晓,你可否能为此事正名?”
花杏晓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民妇可以证明,闻鹤鸣是自愿嫁给金公子做妾的!”
“嗯,”李乘舟高高在上的蔑视衆人:“既如此,本官看今日可以散衙了,当然,唯恐尔等说本官偏私,本官可以再给你们三日的机会,三日後若是拿不出新的证据,此案当就此审结!”
①引用自《大明律·卷第二十·刑律三·斗殴·妻妾殴夫》
②引用自《大明律·卷第二十·刑律三·斗殴·斗殴》
③引用自《大明律·卷第二十八·刑律十一·断狱·淹禁》
注:作者引用的这三条律文,都是根据情节需要删减过的《大明律》原文,这三项的原文都有些长,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去搜一下看看。
另:李乘舟强行给金照古洗白是情节需要,不代表作者态度和立场,大家不要模仿,务必遵纪守法,共建和谐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