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人玉说:“当然是阿姐的事更重要。”
“那今天是个好日子,应当高兴才对,是不是?”
“啊,是高兴的,但五十两银子也不少呢。”箫人玉还是觉得可惜。
云海尘便换了种方式开导他:“话是这麽说没错,但你现在已经是一条成熟的小人鱼了,胸中是有大志向的,不应当为这些银钱琐事烦忧。更何况你想想,”云海尘压低了声音:“郭大人都说了,是陛下体谅你,所以才没有按照那三条例律治你的罪,可见经此一战,陛下已经对你有些赏识之意了,这说明什麽?”
箫人玉眨了眨眼:“说明什麽?”
云海尘一本正经的说:“说明只要你好好准备科考,待到他日金榜题名,就可以真正的为陛下效力了,到那时候,你还在乎这点儿银钱麽?”
箫人玉看着他,似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少倾後微微歪了歪脑袋,一脸认真的反驳道:“可你做官这麽多年了,现在也和穷鬼没有什麽差别,二百两银子都没攒到,还不如我经营个小铺子过得滋润呢。”
“欸你……”被他这麽一说,云海尘一下子就有些不自在:“你怎麽这麽说话呢,我……我指的是这点儿俗物麽?”
“不是麽?”
“当然不是了!”云海尘严肃道:“我的意思是说,有朝一日你若真能为陛下分忧解难了,在你的仕途中有所隆益,上能黼黻皇猷丶整纷剔蠹,下能牧守一方丶体察民瘼,回家还能吃上一碗我做的鸡蛋羹,如此充闾之庆加身,如此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还在乎什麽银钱?”
云海尘这一番正气浩然的话把箫人玉给惊着了,他已经将自己给架起来了,自己再为那五十两银子闷闷不乐,就显得有些肤浅了,因此箫人玉做出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佯装轻松的说:“是……是了,你所说的,正是我所想的。”
“欸~”云海尘很是欣慰:“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箫人玉清了清嗓子:“你方才说,我已经是一条成熟的小人鱼了?”
云海尘诚挚的点头:“是啊。”
箫人玉掸了掸衣摆,一条腿叠在了另一条腿上,又将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微微擡了擡下颌,略带矜傲的问:“何以见得?”
这是哄到点儿上了?
云海尘心思一转,开口就说好听的:“原因有三。”
“噢?”竟还有这麽多原因?箫人玉不动声色:“说来听听。”
“第一,”云海尘想笑又不敢笑:“方才郭大人说出你三条罪名并向你要五十两银子的时候,你有没有在心里偷着骂他?”
箫人玉眼神闪烁了一瞬,他怎麽可能承认呢:“没有!”
“很好!”云海尘不管他真没有还是假没有,开口就是夸:“这说明你识大体,在律法面前,恪守一视同仁之准绳,如此明辨是非,正是为官者最基本的品性。”
“嗯。”箫人玉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开始轻点起指尖:“还好,不是什麽值得夸耀的事。”
“第二,”云海尘问:“其实你没有特别喜欢吃鸡蛋羹,对不对?”
箫人玉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对。”
“很好!”云海尘又是一顿夸:“你并没有违心回答我的话,说明你对人对己都诚实可信;你明明不喜欢吃却来陪我吃,又证明你为人和惠丶有气量,有道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是这麽回事。”
“嗯……”箫人玉的脚尖开始一翘一翘的:“谬赞,过奖。”
“第三,”云海尘顺势道:“你记不记得自己多长时间没抽我了?”
箫人玉想也没想:“两个月零七天。”
“呃……”云海尘的嘴角下意识就抽搐了一瞬:“倒也不用记得这麽清楚。”
箫人玉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准确的说是两个月零七天又九个时辰。”
“好好好……”云海尘急忙打断他的话:“咱说回正题,那……那这两个多月里,你难道就没有手痒的时候麽?”
箫人玉顺从自己的内心:“有,很多次。”
云海尘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小人鱼。”
箫人玉搭在桌子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桌面,以示警告,云海尘立刻继续往下说:“这……这麽多次你都忍住了,这说明你已经不会被情绪所影响,开始稳重起来。年纪轻轻就如此持重,实在难得。”
“嗯……”箫人玉拉长了语调,有点儿骄盈之意却没有显露出来:“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麽好……”
云海尘心说我知道,但你不是受用麽。
箫人玉心中的颓丧之气已经一扫而空:“这天下渊渟岳峙的人多了去了,我实在算不得什麽,还需多加砥行才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他对云海尘道:“等吃完了鸡蛋羹咱们就回去拿银子,立即送到刑部去。”
云海尘一脸的欣慰模样:“好。”
箫人玉的指尖欢快的在桌面上轻点着:“如你所言,我已经是一条成熟的小人鱼了,此事要低调些,知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