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见惯了官场浮沉,可真当自己最敬重的人也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才觉得世事无常。”他一边走,目光一边望向远处,话却是对身边的人说的:“原本觉得说这种话挺膈应人的,但天底下的事难以预料,朝堂之上更是波谲云诡,咱们所经受的考验和诱惑,要比普通人多太多,所以……海尘啊,你我兄弟一场,可千万别走散了。”
云海尘笑了笑:“好,放心,不会。”
曲江青这才觉得轻快了一些:“那就好。诶对了,”他想起一件事:“你什麽时候和小玉他们回兴平县?”
案子已经审结,箫人玉要回乡安葬箫倚歌,时酿春她们也不可能久留在昭京,所以衆人打算亲眼见到金咏锐人头落地之後,就回兴平县去。
而云海尘奉旨主持《昭律》的增补丶修撰一事,就要将近年来比较有代表性的案子搜罗起来,与其他官员一起商讨有关条例该怎麽制定才好,因此他也得再去一趟江南道,将他这两年来平反的冤假错案的案卷抄录一份带回昭京。
云海尘:“这个,看箫人玉他们何时啓程吧,应该就在这几日。”
“那你此去岂非又要小半年的时间?”
“差不多。”云海尘说:“我不在京的这段时间,你多照看着师母。”
曲江青:“放心,我知道。那小玉呢,他还随你回来麽?”
“当然了,他不回来还能去哪儿?”云海尘说的理所当然:“他连月听窗那间铺子都给褚横霜了,要是留在兴平县,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曲江青笑了笑:“因缘际会真是妙不可言啊,你说说你,去了一趟兴平县,竟与一个男人纠缠不休了,这事儿发生在你身上,实在是又荒唐,又在情理之中。”
“嗯。”云海尘自己也这麽觉得,现在想起来他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怎麽就这麽巧,好端端的左迁成了巡案御史,偏偏巡视到江南道,还遇上了箫人玉,俩人还互相喜欢上了,这种命中注定的缘分实在让人恍惚,云海尘这麽想着,自然而然的就脱口而出:“我是真喜欢他,真喜欢。”
“唉行了行了,”曲江青听着就起鸡皮疙瘩:“那你快去山横晚吧,我再走两步就回府了,不与你同路了。”
“好。”两人挥了挥手,各自迎着夜色往不同的方向而去了。
山横晚,箫人玉房中的烛火还未熄,云海尘怕吵着旁人,就趴在他的房门外,悄麽声的喊:“小人鱼,开门,是我。”
箫人玉过去打开门,云海尘见他身着中衣,像是已经准备要歇下了,便问了句:“还没睡,是在等我麽?”
箫人玉“嗯”了一声,又补充道:“有些热,睡不着。”
如今虽然已经是夏末,天气没有那麽燥热了,但到底不比秋天凉爽。
箫人玉自己爬上了床,对云海尘道:“你收拾好记得吹蜡烛。”
云海尘答应的爽快,等盥漱更衣之後,吹灭了烛火就躺到了箫人玉身旁。
“小人鱼,”云海尘与他面对面躺着,见箫人玉没盖被子,就拽过了被角盖在箫人玉腰腹上:“明日金咏锐他们就要被行刑了,你去看麽?”
箫人玉嫌热,自己掀去了被角:“不去,懒得去。”
云海尘又拉过被角盖在他的肚子上:“好吧,那你们打算什麽时候啓程回兴平县?”
箫人玉又将被角掀开:“看时姐姐她们想什麽时候走吧,我都行。当初来的时候不是付了半年的房钱麽,现在时间还没到,她们如果想住满半年再走也不打紧。”
云海尘又又拽过被角盖住他的肚子:“也行,对了,那等你安葬好阿姐,跟我从兴平县回来之後,直接住到我府上,好不好?”
箫人玉觉察出云海尘的动作,再再一次伸手将被角拨开,应了声:“嗯。”
云海尘很开心,又又又拽过被角盖住箫人玉的肚子。
箫人玉皱了皱眉,紧盯着云海尘,再再再一次掀去了被子。
云海尘却仿佛被施了什麽咒术一样,又又又又执着的拉过被子,妄图给箫人玉盖上。
箫人玉觉得他此举十分奇怪,便眯了眯眼睛,再再再再一次掀去了被子。
云海尘乐此不疲,又又又又又要拽过被角,两人如此拉扯了几个回合,箫人玉受不了了,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云海尘,你老给我盖被子做什麽?”
云海尘说:“天气转凉了,睡觉要盖住肚皮,不然会受凉的。”
箫人玉觉得这是歪理:“胡说,我分明热的睡不着,而且你自己怎麽不盖?”
“就只有这一床被子,当然是先给你盖。”云海尘挣开他的手腕:“乖,只盖肚皮就好了,热不到哪儿去。”
箫人玉有些叛逆:“我不盖,要盖你自己盖。”
云海尘苦口婆心:“你难道忘了自己已经是一条成熟的小人鱼了?成熟的小人鱼就要做成熟的事,不能随意耍小性子。”
箫人玉这几天被这个名头架的老高,想反驳却找不到借口,只好咽下这口闷气:“好吧。”
云海尘心满意足,手里拽着的被角终于盖在他的肚子上,末了还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睡吧。”
箫人玉侧躺着,自己身上盖了被子不说,还要被云海尘搂在怀里,他实在热的睡不着,就挣开云海尘,迷迷糊糊的嘟囔:“你太热了,别贴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