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底下传来崔良的声音。
沈令姜扭头看去,两只眼睛就像两口瞧不见底的深潭,水是黑的,没有一丝波澜,宛如死水。
但下一刻她突然一笑,眉眼间又流露出轻松的神色,犹如卸下了重担。
沈令姜耷拉下肩膀走下石阶,朝着崔良等人走了过去。
阿铁见她神色不对,上前想问一问,“小姐?您没事吧?”
沈令姜却笑着朝他摇头,轻松说道:“没事啊。手刃仇敌,再没有比这更爽快的事了。”
几人抛下满殿的尸体,走了出去。
宫道上又驰过一匹白马,马上骑着一个小将,挥舞着绣有“萧家军”的旗帜,嘴里还着高喊那句话。
“逆贼徐慎已伏诛!剩余叛军立刻放下兵器,或可从轻落!”
徐慎手下的将士几乎都已经伏诛,只有底下被裹挟的低等小卒们留了一条命在,现在已经被萧家军的人扣住。
崔良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沈令姜:“去大殿。”
话音落下,一众人朝着大殿的方向去了。
巍峨的金殿已经被萧家军的人围住,徐慎等人的尸体横在殿外,无人收殓。
萧雁君最先看到沈令姜,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成事了。
这几个月以来,她一直只能在暗地里与沈令姜联系,这还是头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她走了过去。
她满怀担忧地看向沈令姜,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令姜也没有说话,她挺直脊背,抬脚走进殿中。
殿内的人都是大楚尊贵的皇亲贵胄,此时都惊骇地看着突然走进来的沈令姜。
沈令姜穿了一身白衣,但衣裳上已经溅满鲜血,如一幅泼墨而成的红梅图。
她仰看向众人,浅笑道:“诸位,陛下宾天了。”
立刻有人认出了沈令姜,颤巍巍指着人说道:“你……是你……你当真回了留京!”
说话的人是乐安郡王,算起来是大楚皇帝的侄儿,他父亲因为体弱多病躲过了当年夺位的血风肉雨,也因为体弱多病早早过世,让眼前这人成了大楚最年轻的郡王。
他看到沈令姜就忍不住退了好几步,又瞪向萧雁君,用命令地语气说道:“此人私逃出大梁,其心可诛!萧雁君,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将此人拿下!”
也是他猖狂胆大,就连大楚皇帝在世也很少直呼萧雁君的名字,他倒是一口一个喊得挺顺口。
这位乐安郡王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父亲在时就只知道成年饮酒作乐,后来继承了郡王位,也是沉湎淫逸,甚至还闹出过在孝期流连教坊司的大笑话。
这样的草包自然没什么脑子,在场大多数人都已经现不对的地方了,只有他还大喊着命令萧雁君拿人。
萧雁君自然不动,只脊背笔挺地站在沈令姜身后,而在她身后是更多的萧家军。
有人觉不对,立刻问道:“陛下呢?!陛下……陛下是怎么……怎么……”
沈令姜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疑惑对方为何明知故问。
“自然是为叛军所杀。”
她轻飘飘说出这样一句,在场的人半信半疑,全都警惕地看着她。
也有胆子大的,直接问了出来:“你想干什么?!今日的事是否有你的手笔!”
沈令姜轻轻一笑,说道:“除夕佳节,令姜特意前来与诸位共饮一杯。”
话音落下,很快有几个小将端了酒盏上来,萧雁君亲自给每一只酒盏都倒满酒。
看到眼前一幕,本来还只是暗暗怀疑的众人更加肯定了,萧家军竟真投向沈令姜。
“先请小郡王喝吧。”
沈令姜悠悠说道。
乐安郡王瞪大眼睛,立刻摇头大喊,“我不喝!我不喝!”
可说是“请”,下一刻却直接走出来两个高大体壮的猛将,伸手就按住了乐安郡王的肩膀,端着那杯清酒强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