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还以为他问完了,直接回答道:“不嫌,换作是我我也这么办。”
她语气平平,没想到会打断傅衍之。
“你刚刚想说其实?”
傅衍之抿抿唇,“没什么。”
他想说如果她提前跟他说了要来,这些防备的手段她压根就不会遇到。
就像他说的,他信任她。
沈鸢真以为没什么,直接接过话,“傅先生现在这个位置,想杀你的人多得很,防着点是应该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住的地方外面看着平平无奇,里面倒是收拾得干净,就是……”
“就是什么?”
沈鸢笑道:“就是太干净了些,感觉又冷又硬。”
傅衍之忙解释,“我不常住那边,平时在军营更多些,也就没怎么在意家里的装潢,你不喜欢那样的风格对吧?”
“感觉硬邦邦的。”沈鸢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又补一句,“跟你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很像。”
“只是第一感觉,看来现在的印象比第一感觉好很多。”傅衍之没忍住笑了笑。
沈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懂他为什么笑。
“不知道周副官推荐的地方和你家是不是一个风格。”
“应该不会。”傅衍之把目光收回去,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他很懂他老婆。”
“我的意思是,他很懂女人。”
车子刚好拐了一个弯,进了一条窄些的街。
两边的梧桐树更密了,叶子几乎要把天光遮住。
车厢里暗了许多,傅衍之的侧脸浸在树影里,眉骨的轮廓显得更深了些。
沈鸢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又学着他的样子也靠在椅背上。
“那我要好好期待了,感觉周副官这个人挺有意思。”她说。
“没意思。”傅衍之想也没想反驳道。
“你说得对,他是你的副官,你肯定了解他。”
但是说他了解老婆的人不也是他吗?
能知情识趣的人怎么会没意思,自相矛盾。
车厢里的沉默没有再被打破,可那股沉默跟方才不一样了。
两个人各自靠着窗,肩膀之间那一掌的距离没变过,但心与心的距离却不一定。
车子穿过那条梧桐掩映的窄街,前面就是江边大道,日光从树荫后面透出来,亮晃晃地铺了一路。
街面铺着青石板,路边两侧种着的两排老梧桐比别处更高更粗,叶子已经泛黄了,风一吹就有几片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面上。
车子一停下来沈鸢就迫不及待推开车门,脚踩上石板路的瞬间整个人不禁呆住。
江面从街边的石栏后面铺开去,宽得很,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整条江染成一片碎金。
波光一道一道地晃着,打在石栏上又弹回来,亮得人眯眼。
梧桐叶落在江边小道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肯定窸窸窣窣的,脆得很。
江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湿气,一点点凉,吹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水雾。
整条街确实如周副官所说,清净。
街上没什么人,远远的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往远处走,吆喝声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沈鸢站在车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她在申城这么多年,从沈家换到陆家,竟然从没往这条街上走过。
她不知道江边还有这么个地方。
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