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之看着沈鸢垂下来的眼睫。
江风把她脸颊边那几缕碎发吹起来,在金色的夕阳中,衬得她宛若神女。
“或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沈鸢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有些冷。
傅衍之听出来了,她这话带着刺。
他知道她不喜欢打仗,他也不喜欢,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这话。
他总不能直接问她是不是讨厌打仗。
这种问题问出来太蠢,谁喜欢打仗呢?
他沉默一会儿,看着江面上那道碎金似的波光慢慢往远处退,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北边最近又打得热火朝天。”
沈鸢侧过头看他。
“真论起来,现在过了江就是战场。”傅衍之抬了抬下巴,朝江对岸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这边的人风景依旧该吃吃该喝喝,但过了那条江就不一样了,林督军手底下的兵,这个月已经填进去两批了,我也不例外。”
他说这话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仿佛根本不算什么事,可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目光只是落在江面上,下颌线也绷得有些紧。
沈鸢听着,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拢了一下:“我突然有个问题想问傅先生。”
“问吧,我知无不言。”
“看到战场上的人死了,你会难过吗?”
傅衍之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深深,“死的是我的人,我会。”
“是对方的人就不会吗?”沈鸢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傅衍之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沈鸢忽然来了一句,“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吧。”
“胡闹。”男人闻言皱起眉头。
“我没有在开玩笑,这种事情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沈鸢垂下眼眸,“我是真的想看一看,我在申城呆的时间也够久了,想着换个视角看看这个世界。”
傅衍之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他想说那不是她该去的地方,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方才说换个视角,语气听着轻飘飘的仿佛很随意,可他总觉得她不是随便说说。
他沉默一会儿问了一句:“你不怕吗?”
“我应该怕什么?”
“死人?伤兵?或者说战场上的任何东西?”
沈鸢想了想:“应该是怕的,但怕归怕,该看的还是要看。”
“人活着就是在不断认识这个世界。”
傅衍之笑了笑,忽然道:“你这话若让旁人听了,恐怕以为你才是从国外留洋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