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之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他从不在人前说这些事,因为说了也没用。
没人愿意镇守一方的将军内心里有这么多想法,他们都希望他足够强大,甚至是最强大,没有任何弱点。
傅衍之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这样,可沈鸢……
他不希望她也这样。
他希望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希望她也觉得他残酷冷血。
他希望她可以看到他从不展露人前的一面。
“我会难受吧。”
“什么?”傅衍之的话题转得太快,沈鸢没反应过来。
“无论是不是我的人,我看到之后可能都会难受。”
沈鸢呆了呆。
这句话出口之后,他要想从她脸上看到点什么,哪怕是厌弃他也认了。
她要是觉得他满手血腥,是靠打仗谋生,那也怪不得她。
因为他确确实实是这样的人。
他这么想着,别开了脸,视线落在石栏下面那道拍着堤岸的江水边上。
心口忽然闷闷的。
但沈鸢开口了,即使声音被风吹得淡淡的,仿佛毫无感情,但话的内容听着却是是安慰的话。
“打仗的人不一定喜欢打仗。”
傅衍之愣住,控制不住地转过头看她。
“种地的也不一定喜欢种地。”沈鸢把被风吹散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活在这个世道里,很多事由不得人挑。”
傅衍之看着她,忽然觉得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有点好笑。
他什么时候怕过别人不喜欢他?
可他刚才站在这里确实怕了。
他怕她说完上天有好生之德之后,转过身来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他,把他当成她嘴里那种靠打仗活着的人。
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打仗这件事在他身上,变成了一桩说不出口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脚边叠在一起的影子。
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看不出谁是谁的。
但他很满意。
他把手朝江面方向抬了一下:“那边有个石凳,去坐一会儿?”
傅衍之又补了一句,“我觉得沈小姐和我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