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被他这一句答得反而愣住了。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想把他盯人的事绕过去,没想到他接得这么直。
她坐在那儿,嘴巴微微张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江面上。
江风吹过来,她忽然觉得耳朵根有些热。
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脑子有些乱,竟然都忘了江风是凉的这么基础的事。
她低头理了理膝上的外套,把方才那点不自在压下去,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傅先生到底要跟我聊什么?周副官说还有细节没谈完,但我看货单上也没什么遗漏的地方。”
傅衍之看着她,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方才坐在车上想了一路,从上车一直到江边,他想的都不是军火和码头。
可他总不能跟她说实话。
他靠在石栏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最后只说:“其实已经聊完了。”
沈鸢抬起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来:“聊完了?傅先生在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傅衍之看着她的眼睛。
沈鸢呆住,“我们聊了什么,申城的天气?打仗?”
傅衍之没有接话。
他伸出手,把她脸侧那缕被风吹散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慢,但沈鸢没有避开。
她注意到男人的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他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眉骨的轮廓被最后一层天光照得分明,整张脸的线条又冷又利落,可他看着她的眼神是暖的。
又暖又柔和。
沈鸢意识到,她没有见过他对其他人露出这种眼神。
男人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很正经,但却像在说情话。
“你很好看,我要聊的就是这个。”
沈鸢坐在石凳上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江风浮动,把她脸颊边那缕碎发又吹回些许凌乱的样子,傅衍之没有再伸手理,只是那么看着她。
远处江面上最后一点暗金色的光也退干净了,天从橘红转成了灰蓝。
两个人脚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窸窸窣窣响着。
沈鸢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能把目光从傅衍之脸上移开。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为什么会有那么大冲击力呢……
她竟然需要缓这么长时间,沈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什么话也没接。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种情形她从来没有遇到过。
心脏仿佛不是自己的,此刻它并不为她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