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安根据吉祥商会这个线索在城里打听了一整天,从茶馆问到酒楼,从酒楼问到码头。
吉祥商会的大名无人不知,但没人能说出具体在哪。
因此即使有了线索,但顾尘安在城里打听了三天,还是没打听出什么名堂。
新的一天他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但转机却出现了。
傍晚他又从一家茶馆打探完出来,发现身后跟了个小孩。
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子,天气渐渐冷了,他穿的鞋却连脚指头都漏在外面。
顾尘安注意到他时,小孩正站在街边仰头看他。
顾尘安一开始没觉得那孩子是跟着他的,直到他往前走了一段,那小孩竟然一直跟在后面,始终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你跟着我做什么?”顾尘安停下来。
小孩站住,仰着脸看他,眼睛又黑又亮:“听说你在找吉祥商会。”
*
侧院账房的门虚掩着,天色将安,屋里没有点灯,孙德推门进去。
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暗淡的天光,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账册和一只搁在旁边的茶盏。
茶盏旁坐着一个男人。
身子都隐在阴影里,只露出搭在扶手上的一只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一下一下地叩着扶手,稳得很。
孙德反手关上门,站在桌前压低了声音:“先生,这两天外头有人在打听我们商会。”
“谁?”
“一个年轻道士,到处问吉祥商会在哪条街,已经问了好几天了,从城东问到城西,茶馆、酒肆、码头都跑过了。”
“什么来头?”
“查过了,是前阵子跟着林督军从北边来的,一直跟着林督军住在陆府,应该就是林督军的人。”孙德顿了一下,“好像还跟大当家认识,他到处找我们商会大概就是在找大当家。”
阴影里的人没有说话,只有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停了。
孙德屏息凝神等待。
“跟大当家认识,”那个声音终于从暗处传出来,尾音微微往下沉,“又跟林督军走得近……”
孙德没有接话,又等了几息,暗处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他平时住陆府,跟林督军住一个院子,林督军的人知不知道他跟我们大当家有往来?”
“应该知道的,但他找大当家的事陆府那边好像没人当回事。”
暗处的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可那点笑意听着让人觉得冷得很:“挺好的,或许是个突破口,把他引过来,注意别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引来的,要让他自己心甘情愿撞上来。”
“明白。”孙德点头。
“引路找个机灵的,带路的时候绕一绕,别走直路,保证最后把他带到门口就行,完事之后把人打发干净,别留尾巴。”
孙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身后那个声音又叫住了他:“孙德。”
“在。”
“记住别伤他,他既然和大当家有来往,要是出了事大当家那边肯定会查,把他引过来就行了,别的事暂时不用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