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生理反应,他真的控制不住。
沈鸢倒是反应良好,仿佛没闻到这股味道似的。
又或者说她已经来过很多次,对这个味道已经习惯了。
顾尘安不敢去想后面一种可能性。
因为那实在有些太可怕了。
屋里光线很暗,窗上蒙着厚厚的布,只留一盏小灯搁在桌上,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灯旁边摆着许许多多药瓶和几只白瓷碗,碗底沉着不一样的药渣。
靠墙有一张矮床,床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顾尘安猜他是那次灾难的幸存者。
他站着看了两息才看清那人大概是什么样子。
床上那人全身都缠着布条,从脖子一直裹到脚踝,布条底下透出深浅不一的红黑痕迹,有的地方还渗着黄水。
他的脸没有被布条完全盖住,但露出来的部分皮肤已经完全变形,五官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嘴唇缩成一条窄缝,牙齿露在外面,鼻梁下塌下,眼眶周围的皮肤紧绷着,眼球外凸,布满血丝。
与其说人形,那人现在看起来更像话本子里描述的怪物。
他的头歪向一侧,枕头上洇着一圈湿润的黄色痕迹,应该是脓水和口水混在一起留下的。
手指弯曲,指甲盖早就脱落了,指头肿得像几截烧焦的枯枝,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骨头。
顾尘安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的嘴唇张着,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一幕实在……
床上那人听到脚步声,眼球慢慢转过来,落在沈鸢脸上。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那段时间里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好似触发了某种反应,只要看到沈鸢,他就会控制不住的颤抖。
裹在布条底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嗓子里也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
然后那人猛地张大了嘴,所有皮肤都紧绷而狰狞,他张嘴也没办法张到很大,只是一条窄缝。
顾尘安听到他从里挤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声音,沙哑又破碎。
顾尘安这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话。
失去了人类的形状,好像也失去了人类的身影。
这声音完全是从烧坏的喉咙里硬扯出来的。
听着就让人汗毛直立。
“毒妇!沈鸢你这个毒妇!!!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那人一边骂一边挣扎,可他的手脚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根本使不上力。
他只能躺在床上,脑袋来回扭动,那些布条底下的脓水被他的动作挤出来更多。
他骂了几句就骂不动了,喘了好一会儿,忽然变了腔调,声音比方才小了许多,竟然断断续续地哀求起来:“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