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安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或者说是抖了一下。
他又看了床上的张三一眼,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上。
沈鸢也不催促,安静地等着他回答。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药罐在外头的炉子上咕嘟响着的声音,那声音隔着房门传过来,变得沉闷极了。
顾尘安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是。”
“修行中人慈悲为怀,你不,这样认为才不对呢。”沈鸢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床上的张三,“这就是我要来带你见的人,现在看完了,还想跟着我吗?”
顾尘安听完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膝盖也在轻微抖动,他努力想让自己站直一点,可那两条腿仿佛灌了铅又灌了冰,怎么都稳不住。
他抬起头来看她,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想问你,所以……这就是你让我打消顾虑的方式?”
沈鸢笑了一下,神情很温和,跟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完全不搭:“是吧,毕竟让你彻底不想跟我待在一块,也算是打消顾虑的一种方式。”
顾尘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又抬头看她。
这一下很艰难。
此刻抬起头看她仿佛需要莫大的勇气。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屋里只有张三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和窗外那罐药咕嘟咕嘟的响动。
他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几乎要让人听不见,可沈鸢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确实很震惊,我也觉得你这样对他很残忍。”
沈鸢看着他,静待下文。
“可这些没法让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顾尘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抖的,可这颤抖之中有种神奇的坚定,“甚至就是在看到这一幕之后,我心里那点感受反倒更清楚了。”
“我从前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现在也不太确定,师傅说的修行,大概就是让我找到这一点。”
“不过我现在起码确定了一件事……”
顾尘安鼓起勇气看着沈鸢的眼睛,“我还是想跟着你。”
沈鸢闻言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在顾尘安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说不上是感叹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喜欢真是奇妙的东西,我不懂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也没法理解一个人竟然能像你这样去喜欢上另一个人,至少我是做不到的。”
她自顾自的嘀咕着,“可能就是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才无法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