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伸出手,指尖搭在张三那张流着脓水的下颌上,力道不大,可张三整个人仿佛都被烫了一下,拼命想往后缩。
只是他的脖子被布条裹着,根本退不了,只能把脸往枕头方向偏,可也偏不过去。
沈鸢的手指就搭在那里,不急不慢地讲他抬起来一点,让他那张脸暴露在光线中。
“你忘了吗?”她的声音不大,但落在安静的屋里清清楚楚,“我没有出手救你,是你自己的求生意志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张三的眼球猛地瞪大。
他盯着沈鸢那张脸,看了两息,忽然,整个人好似被什么东西拽回去了一样。
眼神一下子散了,散到很远的地方去。
火。
他记得火。
那艘船上的火是从底舱开始烧的。
他当时已经被沈鸢折磨得痛不欲生,忽然闻到一股烟味,又想起沈鸢说过的话。
游轮会变成地狱。
那些傻子不相信他,起初还以为只是厨房的烟道漏了,没当回事。
过了几息那烟味浓起来,他听见有人在跑,有人在喊。
他就知道一切成真了。
不只是他的猜想,也不仅局限于沈鸢的话语。
游轮真的要变成地狱了。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生出的力气,大概是太想活着了,竟然努力爬起来,开始逃跑。
才一出房门,就看到楼梯口涌上来的黑烟,浓得跟墨水一样,裹着火星往走廊里灌。
他掉头往回跑,跑回房间把门关上,可烟从门缝里钻进来,呛得他睁不开眼。
他捂着口鼻蹲在墙角,听到外面有人在砸门,有人在大叫,还有人在哭。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把被火焰舔舐船板的噼啪声压下去。
他站起来去推窗户,窗框烫得他缩回手。
这扇窗户本来应该推不开的,可大概也得益于大火,竟然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他用袖子裹住手掌再推,窗户真的开了,外面是江面。
跳进水里生还的几率会大很多。可太高了。
张三甚至怀疑他跳下去会摔死。
就算不摔死,他也没力气游到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