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阴曹地府的使者来了,怕也要说一句不忍看。
他自认为张三受到的折磨够多了。
但他不是做主的那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沈鸢。
他没有说话,可他看着她的那双眼睛里全是无声的询问。
沈鸢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张三身上,即使没有正眼看顾尘安,他也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无论是因为家中的遭遇还是经营商会的缘故,她太了解人性,许多人她一眼就能望到底,而顾尘安就属于浅薄的这类。
她根本不用转头就能猜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的东西:“我确实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决定放他一马的。今天来除了要跟你把情况介绍清楚,剩下的就是要做这件事。”
顾尘安还没反应过来。
他发自内心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沈鸢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不大,黑色,沉甸甸的,被她握在手里的时候,金属外壳在昏黄的灯下泛着一层冷冷的光。
她的手抬起来,动作很稳。
枪口一下子对准了张三的脑门,距离只有半尺。
顾尘安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定住了。
他看着她抬起手,把枪口对准那张裹满布条的脸。
看着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想开口,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想伸手,手也好似被什么东西钉在身侧,怎么都抬不起来。
张三微弱的哀求声忽然停了。
他察觉到了什么,眼球慢慢转过来,落在沈鸢的手上,又缓慢往上移到那根枪管上。
他盯着枪口看了两息,那张已经说不出完整话语的嘴里忽然挤出一丝含混的声响,仿佛松了口气,又像是在笑。
枪响。
因为消音器,这一声不大,沉闷得厉害,好似有人把一床棉被按在地上一拳砸穿。
枪口迸出一小团火光,青烟从枪管里涌出来,在昏暗的光下打着旋。
张三的脑袋被冲击力打得猛地往后,后脑勺撞在床头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声和枪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二重奏。
子弹从他前额进去,掀开了一大块头骨,白的红的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其中一块头骨碎片飞出去老远,带着几缕粘稠的粉色。
血从窟窿里涌出来,先喷了一下,然后汩汩地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淌过那些已经被粘液浸润得肮脏不堪的布条。
红色很快淌到脖子和肩膀上,把灰色的枕巾洇成一片暗红。
张三的身体在枪响之后还抽了两下,脚尖也微微抬了一下。
然后才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朝着天花板,脸上最后那点表情停在一个半途而废的弧度上。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