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天光比那房子里亮堂得多。
她走到车旁边,司机已经替她拉开了后座的门。
她弯腰坐进去,靠着椅背坐定。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闭了一下眼睛。
那一下很短,坐在另一侧上车的顾尘安都没有察觉。
她闭着眼睛,把方才那声枪响在脑子里又重新过了一遍。
枪口迸出的那团火光,张三脑袋往后倒的动作。
那些红白混在一起的东西溅在墙上。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
她把那只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搁在膝头,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按住了。
顾尘安在旁边坐定,转过头看她。
她立刻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窗外,侧脸安安静静的。
司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像平常那样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车流。
或许是惊吓过度,整个人已经抽离了,顾尘安竟然还有心思想司机是否知道沈鸢每天都在做些什么,他会有跟他一样的感受吗?
街边的树影飞速往后退。
沈鸢放在膝上的两只手一直没有松开,交叠着搁在那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指尖的颤意慢慢平了下去,可那交叠的力道还是很重,压得她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着窗外,想起方才那把枪握在手里时的分量。
铁器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扣动扳机的那一瞬,后坐力震得她手腕一麻。
她记得开枪前看了张三一眼,他那时候也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
她开枪的时候手很稳,可那一瞬间她的心跳仿佛因此停了一拍。
即使在靶场练习过成千上万次,真的用它收割生命时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不过好在只有一拍,然后就恢复了。
车子拐过一条街,顾尘安开口问她:“接下来去哪儿?真的要回去吗?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
她转过头来看他,只看那张脸,已经看不出方才屋子里发生过什么。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平稳稳,说回商会。
“不出意外,过几天我们就会启程,现在要把该交代的事交代下去。”说完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窗外那条不断往后延伸的街上。
“好……”顾尘安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都咽了回去。
沈鸢的右手还是搭在左手上,拇指在左手腕那截露出来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里什么也没有,可她总觉得那里还留着方才握枪时的触感。
仿佛是生命的重量。
车子很快驶出巷口,拐上大街。
街面比来时安静了些,午后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车厢里,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照得清清楚楚。
沈鸢靠着椅背坐着,目光落在窗外。
顾尘安坐在她旁边,手搭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他看着似乎比她更紧张。
即使她那么说,他还是忍不住转过头看她。
她侧脸安安静静的,眉眼舒展,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可能是她方才各种细微的表现?他一直都在密切关注她,而且她上车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
“你真的还好吗?”他开口。
沈鸢转过头看他:“什么?”
“那一枪。”顾尘安说,“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沈鸢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短促,带着一点仿佛被逗乐了的意味:“怎么会呢。”
顾尘安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