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外面等着,他弯腰坐进去,车门一关,车子驶出巷口,走了。
院子门口送行的几个人还站在原地。
陆黄庆站在正屋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脸色灰白。
陆天华站在涂氏旁边,两只手都攥成了拳头。
涂氏瘫坐在地上,眼泪已经干了,但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陆黄庆先开口了。
“状告沈大小姐……”
陆黄庆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岔,“少帅的意思是……让我们告她强抢幼子?”
“沈家虽然倒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里是我们能抗衡的,沈大小姐还是本家少帅明媒正娶的夫人呢,我们这么做,是要被别人戳脊梁骨的!”陆天华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咱们算什么?旁支三房,连本家的门槛都够不着,告沈鸢?拿什么告?”
陆黄庆的声音哑了不少,他无奈摆摆手,“都进屋,进屋再说。”
几个人挪进屋里。
涂氏被陆天华半拽半扶地拉起来,坐在墙边那把椅子上。
陆黄庆在主位旁边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裤子的布料。
这父子俩紧张的时候其实是一个习惯,只是陆黄庆当旁支的话事人当久了,已经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有压力。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瞪着陆天华。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陆天华刚在桌边坐下来,听到这话抬起头:“我?我干什么了?!”
“当初把孩子送过去这事是你撺掇的啊。”陆黄庆的声音越说越沉,“我说再想想,你说不用想,说本家要孩子是抬举咱们,还说三房在旁支里能跟着沾光,现在光没沾着,反倒沾了一身骚。”
陆天华的脸一下子涨红:“爹!当初送孩子的时候你也没拦着啊!你明明也说好了!你同意我说的,说这是个机会,怎么现在全成我的不是了?!”
“我没拦着吗?我拦得住吗?”陆黄庆猛拍桌子,声响巨大,桌上那几只茶碗都跟着跳了一下,“你说什么来着,你说孩子跟了本家少帅,以后就是小少爷,比在咱们三房强一百倍,你那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就是一副被迷昏头的样子,我拦得住你吗?可现在呢?人家让咱们去告沈大小姐,咱们拿什么告她?”
陆天华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声音终究是低了几分:“我也没想到会成这样……但这事要是真办好了,少帅肯定会抬举我们吧?”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陆黄庆越说越来气,“当初要是打从一开始就听我的,把孩子留在三房养着,哪有今天这些事,人家少帅今天来,你以为他是重用咱们的?他让咱们告沈大小姐就是拿咱们当枪使!”
“告成了,他坐收渔利;告不成,丢人的也是咱们三房,跟他没关系。”
陆天华被训得说不出话来,他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也开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都泛白。
他闷了一会儿还是不服气,抬起头想反驳,可对上陆黄庆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别把他爹气出个好歹。
可他也气啊!
他坐在那儿,胸口那口气堵得上不去也下不来,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边那把椅子上。
涂氏就坐在那里。
低着头,双目无神,整个人好似被抽空了一样。
她脸上挂着泪痕,嘴角往下垂着,眼睛仿佛看着地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陆天华的火气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你还有脸坐在这儿?”他站起来指着涂氏的鼻子骂,“都是你!你要是不在少帅面前说那些话,他能让咱们去告沈大小姐?!”
“就是你给少帅递了台阶!你又哭又诉苦,说什么孩子是你生的你舍不得,舍不得你早干嘛去了?!”
“当初孩子送走的时候也没见你拼死拦着啊,现在跑出来哭,还非要哭给少帅看!哭来哭去把少帅哭出这么个主意!”
“你现在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