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用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迫着她抬起头来。
“阿鸢,我在问你哦。”他盯着她的眼睛,“你希望我怎么处置他?”
沈鸢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眸子里翻涌的厌恶,声音轻得像叹气:“自然是盼着陆少帅大人有大量,放过他。”
陆嘉和的指节紧了紧。
“大人有大量?”他重复了一遍,唇边扯出一丝冷笑,“阿鸢,你这是在跟我说好话,还是在拿话刺我?”
沈鸢不答。
“好好跟我说话。”他捏着她的下巴,压低了声音,“你不是刚刚才答应过我吗?”
沈鸢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好似雨后的寒潭,映着陆嘉和那张憔悴又愤怒的脸,没有半分闪躲。
“陆少帅,”她的声音很平,却无端听得人心里一紧,“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好好说话。”
陆嘉和被她看得一怔,手上的力道松了一松。
沈鸢心里却雪亮。
陆嘉和这个人确实是吃软不吃硬,可若她一味退让,他只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把她的每一分让步都当成理所应当。
她若想让他松口,就得让他觉得亏欠,让他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些。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没有再说话,只把被捏红的下巴从他指间挪开半寸,神色淡淡的,却又带着一点执拗。
陆嘉和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动了动,心口好似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这些日子,她何曾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罢了。”他松开手,别开了脸,声音闷闷的,“我会放他走。”
沈鸢这才抬眸,轻轻道了声:“多谢。”
陆嘉和的耳根微微发红,又转过头来,似乎想找句话补回来:“那,宝珠你要不要也一并带回去?你身边总得有个伺候的人,其他的却不必了,跟我回家,府里什么都有。”
“回家”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沈鸢几乎要笑出声来。
陆府哪里是她的家。
她还没回答,宝珠已经挡到她身前,红着眼眶,“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陆嘉和冷冷扫了她一眼,“小姐?你倒是改口改得快,你们小姐还没和我和离呢。”
宝珠被警告,心里一惊,一时低下头,讪讪的不敢再说话。
陆嘉和把“你们小姐”四个字咬得格外重,脸上笑意冷沉,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顾尘安。
“那顾道长呢?”
其实顾尘安早就被他划分到不需要带回去的“其他”里面,但面子上还得问一句。
毕竟顾尘安的身份摆在那里……
顾尘安抬起头。
他从小就不愿看打打杀杀的场面,此时闻见血腥味脸色都有些发白,眉眼却平静得很,“阿鸢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话音落下,走廊里静了一瞬。
宝珠是丫鬟,说这话再寻常不过。
可顾尘安是什么人?程杨真人的徒弟,各路军阀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小道长,这样一句话他说出来便有些不合规矩了。
陆嘉和盯着他,眸色沉了沉。
他早就看出来这道士心思不正,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胆大到了这个地步,敢当着他的面也敢表白心意。
他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