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带着小倩穿过那道狭长的石缝,到了柳家村。
村子里很安静,鸡也没叫,狗也没醒,
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开始冒出细细的炊烟。
君澜走在前面,小倩跟在她身后。
他们走到村东头那棵老柳树下,君澜停了下来。
柳条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层低垂的帘幕,
将树下那间茅屋半遮半掩地笼在阴影里。
门是虚掩着的,
门缝里露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油灯还亮着,
灯芯烧了一整夜,火苗已经瘦得像一根针。
君澜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门没关。”
君澜推开门,宁先生还坐在那张旧木桌前,
面前摊着那本翻了一页的书。
他的头比之前更加白了,
像被霜浸透了,整个人十分苍老。
他的目光从君澜肩头越过,落在她身后那个素白衣裙的女子身上。
那一眼,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急地翻涌,像一潭被搅动的水,泥沙俱下。
小倩站在门口,没有迈步进来。她的嘴唇翕动着,
目光落在那张苍老的面孔上,
起初只是辨认,然后她的眼眶开始泛红,眼睛被一层薄薄的水光覆住了。
“宁生……”
宁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下意识地圈了一下,他看着聂小倩,看了很久很久。
“你老了。”小倩说。
宁先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褶皱丛生,青筋凸起。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你倒是没变。”
“我变不了。”小倩说着,跨过门槛,
走到宁先生面前。她的眼睛里,水光终于溢了出来,
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我找了你很久,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宁先生站起来,伸出手,那只枯瘦、
指节弯曲的手落在小倩的顶:“我还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君澜无声地退出那间茅屋,将木门虚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