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叶小天立在樟木沙盘前,指尖划过蛇洼岛的沟壑林带。
帐外海风卷着咸腥气扑进来,吹得牛皮帐帘猎猎作响。
案边码着三箱未拆封的军械,是临行前赵承德特意拨下的精良装备。
留守的亲兵守在帐门两侧,时不时往林地方向张望。
日头往西边斜了下去,帐内光影慢慢变暗。
亲兵上前点亮油灯,火光跳了两下,映得沙盘上的小旗明暗不定。
“统领,东路还没传信回来。”
亲兵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叶小天收回指尖,目光扫过沙盘东侧的密林标记。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
按照原定计划,两路先锋清晨登岛,正午前便该传回第一波探报。
此刻天色渐暗,两边都杳无音信,摆明了出了变故。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甲胄上沾着泥污和黑血,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报!东路先锋入林半里,踩中贼子埋伏!毒箭滚石从两侧山壁砸下来,弟兄们躲不开,死伤惨重!”
帐内几名留守修士齐齐变色,下意识往前凑近了些。
“红闪长老呢?”
叶小天开口,语调听不出起伏。
“长老正在组织突围,派小的先回来报信,请统领派兵增援!”
斥候喘着粗气,肩膀上的箭伤还在渗着黑血,说话时身子晃了晃。
叶小天抬手示意亲兵带斥候下去敷药,转头下令让西侧斥候再探,随时回报西路动静。
大帐内气氛一下紧绷起来。
几名修士低声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讶异。
他们本以为区区海岛蟊贼,不堪一击,没料到竟敢主动设伏。
没过两刻钟,西路的斥候也跌跌撞撞跑了回来。
这名斥候更狼狈,半边脸被毒瘴熏得黑,说话时声音都颤。
“西路也中了埋伏!林子里全是淬毒的藤条,还有陷坑毒瘴,弟兄们成片往下倒。青玄长老让小的回来求援,再晚一步怕是要全折在里面!”
帐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海风卷着浪涛声拍在帐外,反倒衬得帐内死寂一片。
有人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攥紧了腰间佩剑。
三百精锐分两路出击,居然接连中伏,这岛上的贼子,难不成早有准备。
叶小天负手站在沙盘前,背对着众人。
没人能看清他的神色,只看得见他玄色衣袍的下摆,被帐外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众人都等着他下令增援,他却迟迟没有开口。
日头尽数沉下海平线,暮色铺满整片海面。
帐外忽然传来更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痛哼声。
帐帘一掀,红闪走了进来。
她半边肩膀染着黑血,衣袍被划得破破烂烂,鬓散乱,往日的利落干练荡然无存。
她身后只跟着七八名残兵,个个带伤,站着都打晃。
红闪径直走到沙盘前,单膝跪地,头埋得很低。
“属下无能,中了贼子奸计,所部一百五十名弟兄,只逃出来这几个。请统领降罪。”
她话音刚落,帐帘又被掀开。
青玄也闯了进来,左臂垂在身侧,显然脱了臼,袍角还沾着墨绿色的毒汁。
他身后的残兵比红闪那边还少两个,个个面如死灰。
青玄也跟着跪下,声音沙哑。
“西路也折得差不多了,属下拼死才冲出来。是属下轻敌冒进,甘愿领罚。”
大帐内落针可闻。
三百名全真精锐,出去还不到一天,就剩这么十几个人回来,近乎十不存一。
留守的修士个个面色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谁都知道这三百人是掌教亲手选拔的精锐,折损这么多,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