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自身为引,将残余的全部灵力注入了一枚玉简——那是她用九百年时间推演出来的。
理论上可以穿透无灵之地的屏障,让她在灵力归零之前到达核心区域。
如果理论没错的话。
如果她还能活着落地的话。
当费霜霜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疼痛。
不是灵力反噬的痛,不是雷劈火烧的痛,而是一种最原始、最朴素的——摔得很疼的痛。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灰白色的碎石地上。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试着运转灵力,丹田空空如也。
不是灵力耗尽的感觉,而是根本不存在灵力这回事。
就像一个人突然失去了嗅觉,不是鼻子堵了,而是整个世界的气味消失了。
她感受不到天地间任何一丝灵气的流动,仿佛这片天地本身就是死的。
费霜霜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衣早已在坠落中化为碎片,勉强遮住身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臂脱臼,右腿膝盖肿得像个馒头。
紫霄神雷的余威还在体内游走,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她苦笑了一下。
九百年的修为,渡劫期的实力,如今连一个凡人都不如,一个凡人摔成这样,大概已经死了。
但她还活着,这说明破界引起效了。
她在坠落的过程中被传送到了无灵之地的内部,而不是被屏障弹出去摔死在外面。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荒原。灰白色的地面延伸到视野尽头,没有任何植被,没有任何水源,甚至连风都没有。
空气干燥得可怕,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纸。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残垣断壁,像是某种建筑的遗迹,但太过遥远,看不真切。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从破碎的衣襟中掏出那枚已经碎裂的玉简。
破界引消耗了她九百年的心血,也消耗了她最后一点灵力。
现在它碎了,使命完成了——它把她送到了这里。
费霜霜将碎玉简攥在手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左臂的脱臼被她面不改色地一拉一推,复位了。
疼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但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开始朝那些残垣断壁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走了九百年的路,从凡人到渡劫,每一步都不容易,她不缺耐心,也不缺毅力。
她缺的只是一个答案。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她已经失去了感知时间的能力,这里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只能靠体力的消耗来估算,费霜霜终于来到了那些残垣断壁跟前,这不是普通的建筑遗迹,这是一座城。
一座大到不可思议的城池,城墙高达百丈,即便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坍塌了大半,残余的部分依然巍峨如山。
城墙上的砖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表面刻满了符文。
费霜霜认得那些符文,那是上古仙文,比当今修真界使用的任何一种文字都要古老。她伸手触摸城墙。
指尖触碰到暗金色砖石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指蔓延而上。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些砖石曾经承载过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
费霜霜收回手,绕到城墙的缺口处,走了进去。
城内比外面更荒凉,街道宽阔得可以同时并排行进十辆马车,但街道两旁的建筑全部化为了废墟。
她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的建筑都是朝同一个方向倒塌的。
不是随机坍塌,而是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一侧推倒,整整齐齐地倒向另一边。
费霜霜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的石板。石板上有痕迹。
不是裂纹,不是磨损,而是某种灼烧的印记。
那些印记的形状很奇怪,像是某种生物的爪痕,但每一道都有数丈长,深嵌入石面之下。
她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越往里走,废墟中的痕迹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