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拉锯,每一秒都像过了一辈子,但她撑住了。
金色的光柱越来越亮,上界通道越来越宽。
费霜霜能感觉到通道中传来的上界气息,那是纯净的、浓郁的、带着大道韵律的仙灵之气。
那些仙灵之气顺着通道涌入天玄大陆,被无灵之地的大地贪婪地吸收。
灰白色的地面开始发生变化,颜色从灰白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土黄,从土黄变成褐色,生命在回归。
费霜霜看到地面上出现了第一株草,那是一株很普通的草,绿色的小叶子,在灰色的荒原上显得那么渺小,又那么震撼。
然后是第二株,第三株,第一百株。
荒原在费霜霜的眼前一点点地变绿,那些倒塌的建筑废墟上开始爬满藤蔓,裂缝中涌出清泉,干涸的河道重新流淌起溪水。
无灵之地,正在死去三万年之后,第一次有了生机,费霜霜终于笑了。
她的身体已经裂开了大半,灰白色的异界力量从裂缝中溢出,但被她死死地锁在体内。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融合种子的人不可能永远存在。
她的身体正在被两种力量撕碎,这是成为桥梁的代价,但她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事。
上界通道打开了,天玄大陆的修士们终于可以飞升了。
费霜霜松开手,从广场中央缓缓站起。她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曾经寸草不生的无灵之地,如今已经绿意盎然,然后她走向了广场边缘,她要在那里坐下。
不是因为累了,她已经超越了累这个概念,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将成为新的封印。
她的身体会化为一座雕像,永远坐在这里,镇压着异界力量,守护着天玄大陆的通道。
就像三万年前的九位道尊一样,费霜霜在广场边缘坐了下来。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舒服一些。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风第一次吹过了这片土地,带着青草的气息。
此时太虚峰顶。
莫问天站在渡劫台边,望着费霜霜坠落的方向,已经站了七天。
他的胡子乱了,衣服皱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太虚宗的弟子们来劝过他很多次,但他不听,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石雕。
不是天劫,不是异象,而是天空中的那层灰暗突然散去了。
莫问天抬起头,看到久违的蓝天,那种纯净的、深邃的蓝色,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灵气。
天地间的灵气在变浓,不是一点点的变化,而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稀薄得像雾一样的灵气,此刻变得浓郁得像水一样,每一口呼吸都让人通体舒畅。
莫问天浑身一震,他卡了四百年的合体后期瓶颈,在这一刻突然松动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他连忙盘膝坐下,运转功法,试图确认这不是幻觉。
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四百年的积累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合体后期的壁垒像纸一样被捅破,他的修为开始节节攀升。
莫问天在震惊中突破到了大乘期。
但他没有继续修炼,他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望向大陆中央的方向,那里有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莫问天认得那道光柱,那是上界通道打开的标志。
他在古籍中读到过,上古时期,天玄大陆的修士飞升时,上界会降下金光,接引飞升者。
三万年了,三万年没有人见过这道金光。
莫问天跪了下来,不是因为突破到大乘期,而是因为他明白了什么。
费霜霜,那个傻丫头,那个九百年来从未退缩过的师妹,她去了无灵之地,做了什么。
莫问天站起身,朝着大陆中央的方向深深一拜。
然后他做了另一件事,他取出了一枚传讯玉简,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记录了下来。
他要将这件事告诉太虚宗的每一个弟子,告诉天玄大陆的每一个修士。
三万年前,九位道尊牺牲了自己,封印了异界入侵,让天玄大陆免于毁灭。
三万年后,费霜霜牺牲了自己,打开了上界通道,让天玄大陆重获新生,牺牲不应该被遗忘。
费霜霜没有死,至少不完全是。
她的身体化为了一座雕像,坐在无灵之地的广场边缘,她的意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