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呢?
不记得了。
李尚扬没有再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提起的过去,他尊重她的沉默,就像她尊重他的沉默一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静、安稳、真实,安静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每一天都是真实的,每一顿饭都是真实的,每一个拥抱都是真实的,每一句我回来了都是真实的。
但她也发现了一件事,她和李尚扬之间,少了一个东西。
孩子,成亲三年了,安静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她知道为什么,不是她不能生——修士的身体可以调节,她想生就能生。
但她不敢生。因为她封存了大部分记忆,但她的身体还是修士的身体。
如果她怀孕了,孩子会继承她的灵根,一个凡人的孩子,如果有了灵根,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她不敢赌,她怕孩子像她当年一样,被卷进修真界的漩涡,再也出不来。
所以她用了一点小手段,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不能生育。
李尚扬不知道,他以为是他的问题,他去找了大夫,大夫说他身体虚弱,需要调理。
他吃了很多药,喝了很多汤,但都没有用,他变得沉默了。
他开始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酒气。
他不再和她讲生意场上的事了,他不再和她坐在后院的石桌旁喝茶聊天了。
安静看在眼里,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能告诉他真相,因为说了一切就都变了。
裂痕是从一根头发丝开始的。
那天,安静在李尚扬的长衫口袋里发现了一根头发。
头发很长,很细,是女人的头发,不是她的。
她的头发已经白了——虽然她用法术染黑了,但发根是白的。
那根头发是纯黑的,又长又直,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她拿着那根头发,在手里捏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扔了,她没有问李尚扬。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不想,她不想听到他的解释,因为解释就是掩饰,她不想让自己的幻想破灭。
但幻想还是破灭了。
一个月后,李尚扬开始不回家了,他说生意忙,要在布庄里过夜。
但安静知道不是,因为她用了一点点神识,只是一点点,她封印了大部分,但还留了一丝让她感觉到。
他的气息不在布庄里,他的气息在县城的另一头,在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
她跟着那丝气息,找到了一座小院。
小院不大,但很精致,院门是红色的,门上贴着喜字。
安静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有女人的笑声,有孩子的哭声,有李尚扬的声音。
他在哄孩子,他的声音很温柔,很耐心,和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推开门,院子里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坐在石凳上。
李尚扬蹲在旁边,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孩子。
女人看到安静,愣了一下,李尚扬转过头,看到安静,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安静……你怎么来了?
安静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个女人,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不算漂亮,但很娇小,很柔弱,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棉布裙子,头发上插着一朵绢花。
她抱着的孩子,大约半岁左右,白白胖胖的,正咧着嘴冲安静笑。
她是谁?安静问。
声音很平静,两千年的修炼,让她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平静。
她……她是柳如眉,是……是我生意上的伙伴。李尚扬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伙伴?安静看了一眼柳如眉怀里的孩子,伙伴会抱着你的孩子?
李尚扬沉默了,柳如眉也沉默了,孩子还在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多久了?安静问。
……一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