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布上的墨迹已经干了,晕开了一大片,像一朵黑色的花。
她伸手把绣布取下来,叠好,放在了一边。
然后她站了起来,走到书房里,铺开一张纸,拿起一支笔,开始写字。
她写的是一份休书,不是李尚扬休她,是她休李尚扬。
修真界没有休夫这一说,但凡间有,凡间的女人可以休夫。
虽然很少见,但法律上是允许的,安静要休夫,她要用凡人的方式,结束这段凡人的婚姻。
立休书人安静,今与夫君李尚扬情意不合,经慎重考虑,决定解除婚姻关系。自休书签署之日起,李尚扬不再是安静之夫,不得再以安静夫君之名行事。尚扬布庄及家中一切财产,除李尚扬个人衣物及随身物品外,其余均归安静所有。李尚扬可带走个人衣物及随身物品,净身出户!特此为证。
她写完了,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然后她把休书折好,放进袖子里,她走出书房,来到了前院。
赵管家和钱掌柜已经把各分店的掌柜都叫来了——一共十二个人,站在前院里,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
各位。安静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李尚扬——我的夫君——在外面有了女人,还有了孩子,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我的夫君,尚扬布庄的一切事务,由我亲自接管,各分店的掌柜,你们手里的财权,全部收回,以后布庄的每一笔收支,都要经过我的手。
掌柜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反对,因为安静的气场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安静的、温和的、不问世事的主母。
她变成了一个——威严的、不可撼动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统治者。
两千年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她不需要用灵力,不需要用法术,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敬畏。
赵叔,你去把李尚扬的东西收拾一下,钱叔你去把布庄的账本全部封存,春桃,秋菊,你们去把他的房间清空。
安静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然后她走出了宅子,来到了那座小院。
李尚扬和柳如眉正在吃晚饭,孩子已经睡着了,放在里屋的摇篮里。
安静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尚扬正在给柳如眉夹菜。
看到安静,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安静……
李尚扬。安静走到桌前,把那份休书放在桌上,签了吧。
李尚扬看着那份休书,手开始发抖。
安静,我……
签了吧。安静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吗?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生不出来吗?现在你有了,你和那个女人有了,恭喜你!但我的家你不能要了。
安静,我可以对你解释……
不用解释了李尚扬,你听好我来时你是个乞丐,走时我给你一身体面衣裳和经商的本事,算仁义了。
安静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我从城墙根下捡回来的,我给了你一切现在我要收回了,你净身出户除了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和你的经商本事,你什么都带不走。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尚扬,好好对她们,如果你敢对不起那个女人,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她走了。
李尚扬坐在桌前,看着那份休书,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柳如眉走过来,想安慰他,但他推开了她。
他趴在桌上,嚎啕大哭,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一个用全部真心爱过他的女人,一个他这辈子再也找不到的珍宝。
但他已经回不去了。
安静最后收回了布庄,收回了宅子,收回了一切。
她把布庄交给了钱掌柜打理,自己回到了宅子里。
她没有再出去做生意,没有再管外面的事。
她只是每天坐在后院的石桌旁,看着那池锦鲤,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幅被墨迹晕开的花开富贵。
她的心死了,不是那种剧烈的、撕心裂肺的死,而是一种慢慢的、无声的死。
像一朵花,花瓣一片一片地掉落,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她发现,她还是那个安静的小丫头,在罗府的厨房里烧火,在霏霞宗的石阶上挑水,在剑锋的洞府外打坐,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一直都是。
但她没有崩溃,因为她叫安静。
安静的人,不会崩溃,她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一切。
一年后,她解开了封印。
两千年的修为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合体期的灵力在体内奔腾,经脉被撑得微微发痛。
她闭上了眼睛,让灵力自行运转,她感觉到了——那层从合体到分神的壁垒,依然在那里。